畢業后，我翻出了爸**舊手機，開機后云盤相冊自動同步。

我以為會是爸媽在工地上灰頭土臉的照片。

第一張卻是我媽抱著一個女孩在迪士尼城堡前的合照。

日期顯示2019年7月15日。

那年暑假我求了三天想去看他們，我媽哭著說：

"妞妞乖，媽媽這里太苦，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你來了住哪？"

我往下翻。

2020年，三亞。小女孩穿著公主裙騎在我爸脖子上。

2021年，環球影城。我媽摟著她舉著氣球。

2022年，一家三口圍在一起吹蠟燭，蛋糕上寫著"萌萌6歲快樂"。

同一年我過生日，他們說下次回來陪我。

再也沒有過下次。

相冊最后一張爸爸朋友圈的截圖，照片里小女孩穿著鋼琴比賽的禮服，胸前掛著**。

文案是：

"我女兒，我這輩子最大的驕傲。"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外婆在客廳喊我吃飯，我想說好。

可嗓子像被什么東西堵死了。

大概是說不出口的"為什么"。

......

“念念，面坨了。”

外婆推開我的房門，手里端著一碗臥了兩個荷包蛋的清湯面。

我看著那碗面。

手機屏幕還亮著，停在那張迪士尼的合照上。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面。

“來了。”

聲音啞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外婆把面放在桌上，從圍裙口袋里摸出一個塑料袋。

一層層解開。

里面是一疊零錢。

一百的，五十的，最多的是十塊和五塊的毛票。

“你大學考完了，去南城看看**媽。”

她把那疊錢推到我手邊。

“他們在那邊工棚里苦，平時連口熱湯都喝不上。你去給他們做幾天飯。”

我盯著那些邊緣卷曲的鈔票。

腦海里全是相冊里那個穿著高定公主裙的小女孩。

“好。”

我聽見自己說。

第二天清晨，我坐上了去南城的綠皮火車。

三十三個小時的硬座。

車廂里全是汗酸味和泡面的味道。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景色一點點從荒涼變成繁華。

舊手機里有一張外賣單的截圖，被我不小心劃了出來。

地址寫得很清楚：南城云水*別墅區9棟。

收件人：林萌。

出站后，我沒有坐公交，掃了一輛共享單車。

按照導航，我騎了兩個小時。

南城的夏天熱得像蒸籠，衣服早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后背上。

云水*的大門很高。

燙金的三個大字在陽光下晃眼。

我推著單車準備往里走。

保安走出來，**在手里敲了敲。

“干什么的？”

“找人。”

“這里是高檔住宅區，送外賣的走側門，要業主確認。”

我從舊書包里拿出那張紙條。

“我找9棟的住戶。”

保安上下打量我。

洗得發白的校服，踩得有些脫膠的帆布鞋，還有一個裝滿咸菜的玻璃罐。

“9棟那是林總的房子。你是什么人？”

“我是他女兒。”

保安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小姑娘，想攀高枝也先打聽清楚。林總只有一個寶貝女兒，叫萌萌，今年才八歲。你這歲數，裝私生女都嫌大。”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那扇雕花鐵門。

“走走走，別擋在門口。”

保安伸手推了我的肩膀一下。

我退后兩步，把共享單車鎖在路邊的花壇旁。

在花壇邊蹲了下來。

正午的太陽很毒。

我從包里拿出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半。

下午四點，一輛黑色的奔馳大G緩緩駛來。

保安立刻站直身體，敬了個禮。

車窗降下一半。

駕駛座上的人，是我六年沒見的父親，林建國。

副駕駛坐著我的母親，陳素。

后座車窗全開著，一個穿著粉色洛麗塔裙子的小女孩探出頭。

“爸爸，今晚我想吃米其林三星的牛排。”

小女孩的聲音很嬌氣。

林建國滿臉堆笑，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

“好，萌萌想吃什么，爸爸都帶你去。”

陳素在旁邊嗔怪。

“你別總慣著她，上周剛買了兩萬的包，這周又要吃這么貴。”

“我林建國就這么一個寶貝疙瘩，我不慣著誰慣著？”

我站起身，腿有些發麻。

拖著那個舊書包，我走到車前。

奔馳車猛地剎住。

林建國探出頭，剛想發火，看清我的臉后，整個人僵住了。

陳素手里的墨鏡掉在腿上。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林萌不高興地撅起嘴。

“哪來的叫花子，擋我們家的車！”

我看著林建國。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陳素脖子上戴著一條閃亮的鉆石項鏈。

沒有工棚。

沒有灰頭土臉。

沒有連睡覺都沒有地方的苦日子。

“爸。”

我叫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別墅區門口格外清晰。

保安傻眼了。

林建國臉色鐵青，迅速推開車門走下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質問，沒有一絲久別重逢的喜悅。

我看著他。

“外婆說你們在工棚很苦，讓我來給你們做飯。”

陳素也下了車。

她神色慌張地看了看四周，趕緊走過來拉住我。

“念念，你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走，先上車。”

林萌從車里鉆出來，站在陳素身后，大眼睛里全是敵意。

“媽媽，這個土包子是誰啊？她為什么叫爸爸？”

陳素臉色一白，下意識把林萌護在身后。

“萌萌乖，這是......這是老家來的遠房姐姐。”

遠房姐姐。

我看著陳素躲閃的眼神。

原來，在他們的新生活里，我是見不得光的遠房親戚。

林建國迅速把我的舊書包扔進后備箱。

“先回家再說，別在門口丟人現眼。”

他推了我一把。

我差點撞在車門上。

林萌尖叫起來。

“我不和她坐在一起！她身上好臭！有股窮酸味！”

陳素趕緊哄她。

“萌萌不氣，媽媽用香水給你噴一噴。”

她真的從包里拿出一瓶香水，在車廂里狂噴了幾下。

我坐在后排的角落里。

真皮座椅很軟。

但我的心卻比外婆家漏風的木板床還要冷。

車子駛入地下**。

林建國停好車，轉過頭看著我，眼神冷漠。

“等會兒上去，別亂碰家里的東西。萌萌身體弱，你別嚇著她。”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個被他們捧在手心的小女孩。

她沖我做了一個鬼臉。

“土包子，我家可是很貴的，碰壞了你賠不起。”

我攥緊了手里的玻璃罐。

里面是外婆腌了半個月的脆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