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在姐姐的尺寸里窒息
我的腰圍永遠保持在48cm。
每天二十個小時勒著鋼骨束腰,肋骨已經變形內陷。
也因此,我穿童裝都嫌大,被全網夸"漫畫腰"。
每次看見女同學敞開肚皮吃火鍋,我都生出高高在上的憐憫。
數著自己一根根凸起的脊椎骨,我很陶醉。
媽媽跪在浴室門口求我把束腰脫下來,嗓子哭啞了。
我隔著門聽著,嘴角止不住上揚。
爸爸推掉所有應酬陪我住院,一夜蒼老十歲。
我甚至覺得慶幸。
心理醫生問我,是否知道自己的審美是病態的。
怎么可能呢,媽媽說過,我只有越瘦,越像姐姐才能越美。
雖然姐姐在14歲時就因為癌癥去世了,
但是媽媽,我永遠不會讓你失望的。
......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臟器已經被擠壓到快要破裂了?”
心理醫生拿著我的X光片,手抖得拿不穩那幾張薄薄的塑料片。
我坐在診療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十分乖巧地沖她笑。
“我知道呀。”
“那你就把這該死的東西解下來!”爸爸紅著眼眶,突然沖過來吼道。
他伸手就要來扯我衣服里的綁帶。
我沒有躲。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發瘋。
鋼骨束腰死死咬著我的肉,卡扣已經生銹,陷進了皮膚里。
他用力拽了一下,沒扯動,反而帶出了一絲血跡。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媽媽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推開爸爸。
“你弄疼橙子了!”
她撲過來,心疼地捧著我的臉,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橙子,聽話,我們把它剪開好不好?”
“媽媽求你了,你這樣下去會死的。”
看著她哭得紅腫的眼睛,我心里涌起一陣奇異的滿足感。
這是她這個月第十次為我哭了。
真好。
以前她連正眼看我都嫌浪費時間。
我慢慢搖了搖頭。
“不剪。”
“剪了,腰就變粗了。”
“變粗了,就不像姐姐了。”
整個診療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媽**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爸爸臉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心理醫生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看了一眼病歷本,又看向我媽。
“姐姐?”
“她還有一個姐姐嗎?病歷上怎么寫的是獨生女?”
爸爸慌亂地移開視線,不敢和醫生對視。
媽**嘴唇抖得厲害,臉色比我的還要蒼白。
她盯著我那不盈一握的腰肢,眼神逐漸變得迷離起來。
過了好久,她才喃喃地開口。
“是啊,像柚柚。”
“柚柚走的時候,也這么瘦,這么好看。”
她伸出手,隔著衣服輕輕**著我硬邦邦的腰側。
那里沒有一點肉,只有變形凸起的骨頭。
可她摸得那么癡迷,像是在**一件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
心理醫生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走過來,嚴肅地擋在我和我媽中間。
“這位家屬,患者現在的心理狀態極其危險。”
“她在用自殘的方式模仿已故的親人,你們不能再縱容她了!”
“必須立刻安排外科手術,強行拆除束腰。”
媽媽猛地回過神,眼神瞬間變得充滿戒備。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將我拉到身后。
“什么手術?動手術就會留疤!”
“柚柚身上干干凈凈的,一個疤都沒有!”
醫生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瘋了嗎?是疤痕重要還是命重要?”
“她現在的肝臟已經被肋骨戳出一個凹陷了,隨時會大出血!”
我靠在媽媽背上,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對,就是這樣。
為了保護這個“像姐姐”的我,媽媽可以對抗全世界。
我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向爸爸。
“爸爸,我不想做手術。”
“手術好疼的。”
爸爸看著我,眼底滿是掙扎和痛苦。
他當年為了生意,錯過了姐姐的最后一次化療。
這一直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心病。
現在,他絕不會再勉強“姐姐”做任何她不喜歡的事。
果然,他深吸了一口氣,攔住了醫生。
“醫生,既然她不愿意,就算了吧。”
“我們會小心照顧她的。”
心理醫生氣得把手里的筆重重拍在桌子上。
“你們這是在**!”
媽媽捂住我的耳朵,不讓我聽。
她牽著我的手,像牽著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我們走,橙子,媽媽帶你回家。”
走到門口時,我回過頭,對著氣急敗壞的醫生笑了笑。
“醫生阿姨,你錯了。”
“他們不是在**。”
“他們是在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