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該起了。"
鳳心靈抱著錦被翻了個身，"再睡一會兒。"
紫雨看了眼窗外剛剛泛白的天色，"今日可是公主及笄的大日子，安王殿下半個時辰前便起來了。"
鳳心靈勉強睜開一只眼，"五哥今日怎么這么勤快？"
"……公主是不是忘了，今日也是安王殿下的生辰，還要行加冠禮。"
鳳心靈迷迷糊糊想了一會兒，這才記起來自己和鳳景衡是龍鳳胎，他只比自己早出生不到一刻鐘。
不過這跟她再睡一會兒有什么關系？
她重新閉上眼，"那讓五哥先冠著。"
紫云和紫雨對視一眼，紫雨只能使出最后一招，"禮成以后，陛下和娘娘還要親自送公主出宮開府。"
錦被里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鳳心靈猛地坐了起來，"開府！"
方才還睜不開的眼睛一下亮了。今日以后，她便有自己的公主府，自己的藥房和藥圃，想什么時候出門，也不用每次都跑去母后那里磨半天。
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睡過去？
"快，梳頭。"
紫雨沒忍住笑，"公主方才不是還說太陽都沒起來？"
鳳心靈已經掀開錦被下床，一本正經地道："太陽可以慢慢起來，本宮不能耽誤開府。"
紫云忍著笑替她穿鞋，鳳心靈坐到梳妝臺前，又想起昨日搬出去的東西，"靈藥和醫書都送過去了？"
"都送去了，紫藤已經帶人收進靈藥閣。"
"話本呢？"
紫雨頓了一下，"……三箱，一冊沒少。"
鳳心靈這才徹底放心，"那就好。"
紫云默默看了她一眼。
靈藥和醫書只問送沒送到，三箱話本倒是一冊都不能少。
沒過多久，長孫清瑤便帶著林巧巧、顏如煙、洛顏和鳳欣穎進了寢殿，幾個人才圍到梳妝臺前，外面又傳來腳步聲。
鳳景衡來了。
他一身親王禮服，顯然早已收拾妥當，只是進門以后先看見母后和幾個嫂嫂姐姐，再往外間一看，父皇正坐在那里喝茶，大哥、二哥、三哥一個不少。
鳳景衡站在門口沉默了一會兒。
"今日是誰加冠？"
鳳天翊端著茶，神色自然，"你。"
"那父皇為什么在這里？"
"吉時還沒到。"
鳳景衡又看了一眼全家人，終于明白自己為什么在昭華殿等了半天，連個人影都等不到。
全跑來陪鳳心靈梳頭了。
他索性也不走了，進了里間。
鳳心靈從銅鏡里看見他，立即笑起來，"五哥。"
"終于舍得起來了？"
"今日開府，我當然要早起。"
鳳景衡看了一眼外面已經大亮的天色，到底沒拆穿她。
長孫清瑤站在女兒身后，看著紫雨替她挽好長發，又親手挑了今日及笄要用的鳳簪。鳳心靈難得老實地坐著，等一切收拾妥當，便迫不及待起身。
"父皇，可以走了嗎？"
鳳天翊看著這個從小寵到大的女兒，原本還有些舍不得她出宮，見她滿眼都是自己的公主府，那點舍不得頓時散了一半。
"走吧。"
奉天殿內早已布置妥當。
今日鳳景衡加冠，鳳心靈及笄，兄妹二人的生辰只差不到一刻鐘，冠禮與笄禮便一同設在了這里。
鳳景衡先行加冠，鳳天翊親手替兒子戴上玉冠。待冠禮結束，長孫清瑤才接過宮人奉上的鳳簪，走到女兒面前。
鳳心靈難得安靜下來，規規矩矩跪坐在那里。
長孫清瑤替她理了理鬢邊碎發，看著眼前已經十五歲的女兒，不知怎么便想起十年前，兩個孩子第一次測靈根的時候。
那一年，鳳景衡五歲。
小小的人兒將手放上測靈石，耀眼的金光瞬間照亮大殿。
極品金靈根。
輪到鳳心靈時，她有樣學樣地把兩只小手按上去，兄妹兩個仰著腦袋等了半天，測靈石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鳳心靈不信邪，又拍了兩下。
"母后，它是不是壞了？"
鳳景衡第一個不答應，"剛才我的時候還沒壞。"
鳳心靈看看哥哥，又看看石頭，很快找到了原因。
"那就是被五哥弄壞了。"
后來她又測過幾次，測靈石依舊沒有反應。
鳳家這一代六個孩子，唯獨鳳心靈沒有靈根，無法修煉。
那時候她還小，根本不知道不能修煉意味著什么，趴在母后膝頭想了半天，只問了一句："那以后有人欺負兒臣怎么辦？"
鳳天翊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鳳景衡已經拍了拍胸口。
"哥哥幫你打。"
鳳心靈一聽，立刻放心了。
十年過去，當初那個覺得有哥哥幫忙打架便什么都不用怕的小姑娘，也到了及笄的年紀。
長孫清瑤將鳳簪緩緩**女兒發間，輕聲道："愿吾兒長樂無憂，順遂安康。"
鳳心靈鼻尖忽然有些發酸，伸手抱住母親，"母后……"
長孫清瑤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鳳心靈安靜地抱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母后，那以后兒臣出去玩，你不能總讓五哥把兒臣抓回來。"
鳳景衡："……"
大殿里剛升起來的那點傷感頓時散了。
長孫清瑤低頭看她，"你方才感動的就是這個？"
"當然不是。"
"那是什么？"
鳳心靈認真想了一下，"兒臣就是覺得……母后今日特別好看。"
長孫清瑤明知道她在轉移話題，到底還是被她逗笑了。
禮成以后，鳳心靈終于如愿出了宮。
馬車一路出了宮門，沒過多久便停在長樂公主府前。鳳心靈掀開車簾下來，一眼便看見高懸在府門上的黑底金字匾額。
——長樂公主府。
是鳳天翊親筆所題。
鳳心靈站在石階下看了好一會兒，嘴角一點點彎起來。
"本公主的。"
剛從后面車駕下來的鳳天翊正好聽見，"不是你的，朕今日帶你來做什么？"
鳳心靈立即跑過去挽住他的手臂，"父皇最好。"
一家人陪著她進府，鳳心靈一路看過去，直到后院那座兩層小樓出現在眼前，腳步一下快了。
樓前懸著一塊新匾。
靈藥閣。
醫書、藥爐和藥材都已經按照她在宮中的習慣擺好，旁邊還單獨辟出了一片藥圃。鳳心靈隨手拉開一只藥柜，竟在里面發現了兩株五百年的雪參。
她抱著玉匣便跑出去，"父皇，這哪里來的？"
"國庫。"
鳳心靈低頭看看雪參，再看看父皇，立即抱住他的胳膊。
"父皇最好。"
鳳景軒跟在后面看了一眼，"大哥那里還有一株七百年的紫玉參，過兩日讓人給你送來。"
鳳心靈立即轉頭，"真的？"
"嗯。"
"那我要。"
鳳景衡在旁邊輕嗤，"你什么時候客氣過？"
鳳心靈理直氣壯，"跟自家哥哥客氣什么？"
這話倒是誰也反駁不了。
一家人在公主府待到傍晚，鳳心靈把自己惦記許久的新府邸逛了個七七八八，捧著桂花糕坐在花廳里時，腦子里已經開始盤算明日先整理靈藥閣，還是先出去看看京城最近有沒有什么新鮮玩意兒。
她越想越覺得出宮以后的日子簡直不能更好了，便看見父皇朝洛公公遞了個眼神。
洛公公捧著一卷明**圣旨走上前。
鳳心靈咬著桂花糕，眼睛頓時亮了。
今日父皇已經送了公主府，難道還有別的？
封地？
莊子？
鋪子也行。
她趕緊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坐得端端正正，"父皇，還有東西給兒臣？"
鳳天翊看著女兒期待的模樣，停頓了一下。
"算是。"
洛公公展開圣旨。
"丞相府嫡子秦修遠，品貌端正，才學出眾，與長樂公主年歲相宜，堪為良配。今賜二人婚約，待長樂公主年滿十七，再擇吉日完婚……"
鳳心靈臉上的笑一點點停了下來。
秦修遠？
她努力在腦子里翻了半天，只隱約記得宮宴上好像見過這么一個人，至于到底長什么樣……
完全沒印象。
等洛公公念完，鳳心靈低頭看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塊桂花糕，又看看那卷圣旨。
她盼了這么久，好不容易十五歲及笄，終于有了自己的公主府。
結果自由第一天，父皇還順帶著把駙馬一并"打包"送進了她的公主府。
而且是一個她連臉都記不住的男人。
鳳心靈沉默了一會兒，抬頭問："父皇。"
"嗯？"
"這個一定要嫁嗎？"
鳳天翊看了一眼圣旨，"你說呢？"
鳳心靈頓時蔫了。
圣旨不能抗，總不能剛開府第一日便抗旨，可真讓她兩年以后稀里糊涂嫁給一個連臉都記不住的人，她又覺得哪里都不對。
手里的桂花糕忽然都不香了。
就在她對著那半塊桂花糕發愁的時候，腦海里那個平日最喜歡給她出餿主意的小**慢悠悠冒了出來，抱著胳膊在她面前晃了一圈。
"圣旨只說讓你嫁，又沒說秦修遠一定要娶。"
鳳心靈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小**一臉嫌棄。
"你不能抗旨，可以讓他不想娶你啊。"
鳳心靈眼睛微微一亮。
對啊。
她不能不嫁，可要是秦修遠自己死活不愿意娶呢？
總不能綁著他來拜堂吧？
只是……
怎么才能讓秦修遠不想娶她？
鳳心靈剛想到這里，小**便朝她那三箱剛搬進公主府的話本指了指。
"你前幾日看的《公主養面首》忘了？"
鳳心靈一愣，話本里的劇情一下從腦子里翻了出來。
那位公主不愿意嫁給父皇安排的駙馬，干脆在府里養起了面首，今日一個溫潤公子，明日一個**劍客，沒過多久便鬧得滿城皆知，最后那位駙馬說什么都不肯娶她。
鳳心靈越想，眼睛越亮。
養面首……
好像真的可以。
她下意識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紫云。
要不明日先讓紫云出去打聽打聽，京城哪里美男最多？
坐在旁邊的鳳景衡正好將她這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靈兒。"
鳳心靈立即收回目光，"怎么了？"
"你想到什么了？"
腦海里的小**抱著自己的餿主意，悄無聲息地縮了回去。
鳳心靈眨了眨眼，"沒什么呀。"
"真的？"
"真的。"
她說完，還朝五哥露出一個格外乖巧的笑。
鳳景衡看看她，又順著她方才的目光看了一眼紫云。
不知道為什么。
他更不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