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光燈像暴雨般砸在臉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黑壓壓的鏡頭里，全是我身著這條血紅禮服的窘態。

“快看！

那個爆款‘學人精’又來惡心人了！”

“居然敢穿和蘇晚一模一樣的裙子，也不撒照鏡子看看自己什么貨色！”

我迎著鋪天蓋地的嘲諷與唾罵，面無表情地撕下領口尚未拆掉的吊牌。

沒人知道，這根本不是什么廉價山寨貨。

這正是當紅頂流蘇晚今晚本該穿上的那條——真正的原版。

?刺耳的嘲笑聲在商場中庭盤旋。

保安神色厭惡地推搡著我。

“走走走，別在這里擋道，影響別人營業！”

圍觀人群里舉起無數部手機。

快門聲咔嚓作響。

他們把鏡頭拉到最近，試圖捕捉我臉上哪怕一絲一毫的慌亂與自卑。

網上的直播彈幕早已刷屏。

熱搜第一名正在以極其恐怖的速度爬升——#學人精林知夏又來了#。

他們說我是時尚圈最惡心的***。

說我靠著復制各大女星的同款爆款，在底層茍延殘喘。

我沒有低頭。

也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掩面哭泣。

我只是抬起手，指尖搭在脖頸后方。

那里有一塊硬邦邦的塑料吊牌。

我用力一拽。

“撕拉——”聲音不大，卻在喧囂的嘲罵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隨手將吊牌扔進垃圾桶，轉背走出商場。

?回到狹窄潮濕的出租屋，我關上門。

將所有的喧囂與惡意隔絕在外。

我站在穿衣鏡前。

鏡子里的女孩面色蒼白，眼神空洞。

可身上那條紅裙，卻像是燃燒的火焰，襯得整個人有種近乎妖異的美感。

我能感覺到。

這件衣服里殘存的氣場正在退去。

那是屬于蘇晚巔峰時期的耀眼與自信。

就在半小時前，當我穿上它的瞬間，我甚至以為自己就是那個萬眾矚目的頂流。

但現在，隨著溫度流失，我重新變回了那個一無所有的林知夏。

這種感覺很痛苦。

就像是借來的靈魂被強行剝離。

我的情緒開始變得模糊，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誰。

我解開拉鏈。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我將紅裙撫平。

掛在衣架上。

一褶一褶地小心疊好，放進防塵袋里。

我最初穿這些爆款，只是為了活下去。

在這個看臉看穿搭的圈子里，只有穿得像個“人”，我才能接到一點微薄的底層工作。

他們都叫我學人精。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次穿上這些帶有強烈情感記憶的衣服，我是在消耗自己的精神。

?夜深了。

窗外下起了暴雨。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發出令人不安的聲音。

墻上的掛鐘指向凌晨兩點。

手機突然在桌上劇烈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

不是推特，也不是微博的**私信。

而是一個極其隱秘的私人加密賬號發來的消息。

對話框里只有簡短的一句話，卻帶著顫抖的慌亂。

?“那條紅裙……是你從哪兒弄到的？”

?發件人的頭像，是蘇晚未公開過的私人**。

我看著那行字，指尖有些發涼。

爆款天后，當紅頂流，此時此刻正在深夜向我這個全城笑話發問。

因為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今晚在慈善晚會上，她因為穿了一件平平無奇的備用禮服，狀態慘淡，甚至被對家嘲諷“氣場全無”。

而我身上的這條，才是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