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
你兒子快不行了,必須見你最后一面!”
暴雨夜,林晚抱著高燒昏迷的兒子安安,用力拍打著顧家厚重的雕花鐵門。
六年前,她瞞著顧彥辰生下了兩人的兒子。
六年后,顧彥辰卻因意外失去生育能力,甚至被家族下了最后通牒,無子嗣便除名?!
就在這時,走投無路的林晚抱著**的兒子找上了門,卻被顧家當成騙子驅趕!
當親子鑒定報告甩在顧家人面前,這個瀕臨破碎的家族,終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他們提出的要求,卻讓林晚陷入絕境……“開門,我是林晚。
顧彥辰的兒子需要見他。”
秋雨帶著涼意,順著林晚的發梢往下淌,鉆進衣領,浸透了單薄的外套,緊緊黏在皮膚上。
懷里的安安像個滾燙的小火爐,熱度灼得她心慌意亂。
孩子裹在她最厚的一件針織衫里,只露出一張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呼吸淺促又微弱,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顧家這扇雕花鐵門厚重得驚人。
厚得隔絕了里面所有的光亮,厚得她拍了足足十分鐘,手掌都拍得通紅發麻,門內才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誰啊?
大半夜的擾人清夢。”
對講機里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被打擾后的明顯不悅。
林晚湊近對講機,冰涼的雨水順著下巴滴落在機身,留下一道水漬。
“我是林晚。”
她報出自己的名字,聲音在雨夜里微微發顫,分不清是被凍的,還是心底的恐懼在作祟。
“林晚?”
對方似乎沉吟了片刻,才慢悠悠地想起是誰。
“林小姐?
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嗎?”
語氣客氣疏離,像在對待一個完全陌生的路人。
林晚下意識地抱緊懷里的孩子,安安在她懷里不安地動了一下,發出小貓般微弱的嗚咽聲。
“顧彥辰在嗎?”
“大少爺已經休息了。
你有什么事,我可以代為轉告。”
“他兒子要見他。”
林晚的聲音不大,卻在淅淅瀝瀝的雨聲里格外清晰。
對講機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長達十幾秒的時間里,只有電流滋滋的雜音在空氣中回蕩。
“林小姐,”管家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明顯的遲疑和懷疑,“你說什么……兒子?”
“對。”
林晚閉上眼,雨水順著眼角滑落,刺得眼球生疼。
“顧彥辰的兒子,今年六歲,叫林安辰。
現在病得很重,隨時可能有危險,他需要馬上見他父親。”
又是一陣沉默。
緊接著,對講機被粗暴地掛斷,忙音“嘟——”地響起,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林晚站在原地,渾身冰涼,雨水和絕望交織著包裹住她。
懷里的安安又哼唧了一聲,小手無意識地抓緊了她的衣領,像是在尋求最后的安全感。
“安安不怕,媽媽在,媽媽一直都在。”
她低聲哄著,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
鐵門后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片刻后,側邊的小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撐著一把黑色大傘走出來,是顧家的管家老楊。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手里握著強光手電,刺眼的光束直直地射向林晚。
林晚下意識地偏過頭,把安安的臉緊緊往懷里藏了藏,生怕強光刺激到孩子脆弱的眼睛。
“林小姐,”老楊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在她懷里那個小小的隆起上停留了幾秒,眉頭皺得很緊,“你剛才說的話,我實在聽不太明白。”
“大少爺沒有兒子,這是整個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沒搞錯。”
林晚抬起頭,任由手電光刺著眼睛,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
“讓顧彥辰出來,或者讓我進去,我兒子真的等不了了。”
“這不合規矩。”
老楊輕輕搖了搖頭。
“顧家不是什么人都能隨便進的。
更何況你說的事情……太過荒唐。”
“六年前你和大少爺確實交往過一段時間,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早就翻篇了。”
“現在大少爺有他自己的生活,請你不要再來打擾。”
“過去的事?”
林晚笑了,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幾分。
“對,是過去的事了。
可這個孩子是活生生的現在,他就在我懷里,發著三十九度八的高燒,患有先天性心臟病,隨時都可能離開我。”
“我要見顧彥辰,現在,立刻,馬上。”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寂靜的雨夜里顯得有些凄厲。
老楊被她突如其來的激動嚇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自持。
“林小姐,請你冷靜一點。
如果孩子真的生病了,你應該帶他去醫院,而不是來這里。”
“這里是顧家老宅,不是救死扶傷的醫院。”
“我去過醫院了。”
林晚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絕望。
“醫生說,必須立刻做手術,手術費要七十五萬。
我所有的錢都花光了,親戚朋友也借遍了,還差三十五萬,我實在沒辦法了……”她說著,積攢了許久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和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滑落。
“我真的沒辦法了,老楊。
你讓我見見他,就見一面就好。”
“只要他肯認這個孩子,肯救救安安,我什么都不要,我以后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我發誓。”
老楊看著她,眼神復雜。
他認識林晚。
六年前,大少爺確實帶這個女孩回來過幾次。
清清秀秀的一個姑娘,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很懂禮貌。
那時候老爺就不太同意這門婚事,覺得林晚家境普通,配不上顧家的門第。
后來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兩人就悄無聲息地分了手。
再后來,大少爺出了意外,傷了根本,醫生說以后很難再有孩子了。
這件事在顧家是絕對的禁忌,沒人敢輕易提起。
可如果……如果這個孩子真是大少爺的……老楊不敢再往下想。
“林小姐,您先別急。”
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這樣,您先帶孩子去車里等著,外面雨太大,孩子身子弱,實在受不了。”
“我進去給大少爺通報一聲,看看他愿不愿意見您。”
“但您得有個心理準備,大少爺不一定……會愿意見你。”
“我就在這里等。”
林晚打斷他的話,語氣異常執拗。
“安安不能再淋雨,但我不能走。
我心里清楚,我一走,這扇門就再也不會為我打開了。”
她太了解顧家這樣的豪門了,骨子里的高傲和冷漠,是六年前就已經刻在她心里的。
老楊輕輕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什么,轉身重新走進了鐵門。
小門“吱呀”一聲關上,再次隔絕了兩個世界。
林晚抱著安安,孤零零地站在雨里。
雨水還在不停地下,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服,寒意順著皮膚蔓延到骨子里,讓她忍不住發抖。
但她依舊把安安裹得嚴嚴實實,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那個小小的、脆弱的身體。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把鈍刀,在林晚的心上慢慢切割。
安安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小臉也越來越白,幾乎和白紙沒什么兩樣。
林晚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貼著孩子的額頭,那滾燙的溫度讓她的心瞬間揪緊。
“安安,再堅持一下,媽媽在這兒陪著你,爸爸馬上就來了,爸爸來了一切就都好了……”她喃喃地說著,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還是在自我安慰。
鐵門內,顧家老宅的客廳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顧彥辰坐在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身形依舊修長挺拔,只是面容有些蒼白,是那種久病初愈后的虛弱感。
他的左額角有一道淺淺的疤痕,被整齊的頭發遮住了大半,那是六年前那場意外留下的永久印記。
“她真是這么說的?”
他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在聽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是。”
老楊站在一旁,微微躬著身子,恭敬地回答。
“林小姐說,孩子叫林安辰,今年六歲,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現在病得很重,需要馬上做手術,只是手術費不夠,所以才……來找您。”
顧彥辰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湖水。
六年前的記憶,如同被按下了播放鍵,在腦海中緩緩浮現。
林晚。
那個笑起來眼睛像彎彎月牙的女孩,說話聲音軟軟糯糯的,喜歡挽著他的胳膊,仰頭看著他說:“彥辰,我們以后要有一個小家,不用太大,但一定要溫馨暖和。”
后來呢?
后來父親找他談了一次話,語氣嚴厲而堅決。
父親說,顧家的兒媳必須是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能為顧家帶來實際的利益,而不是像林晚這樣,家境普通,母親還常年臥病在床,是個不折不扣的拖累。
父親還說,這樣的基因不適合進入顧家的門,會影響下一代的質量。
那時候的他,年輕氣盛,又驕傲自負。
被父親的一番話說得動了心,覺得父親說得句句在理。
顧家需要的是能強強聯合的姻親,而不是一個只會談情說愛的普通女孩。
所以他提了分手。
在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下午,他坐在咖啡館里,平靜地對林晚說:“我們不合適,到此為止吧。”
林晚哭了,哭得很安靜,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往下掉,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輕輕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好。”
說完,她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也再也沒有聯系過他。
后來他聽說,林晚離開了這座城市,再也沒有回來過。
再后來,他出了意外,在醫院里躺了整整四個月。
醒來后,醫生面色凝重地告訴他,他的生育功能受到了嚴重損傷,以后有孩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父親當時就摔了茶杯,氣得渾身發抖。
母親更是直接哭暈了過去。
顧家這一代,就只有他和堂弟顧彥斌兩個男丁。
顧彥斌從小體弱多病,根本撐不起顧氏集團這么大的家業。
所有的希望,原本都寄托在他身上。
可他,卻失去了生育能力。
這件事成了顧家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危機。
老爺子顧振雄已經發過話,如果三年內顧彥辰還沒有子嗣,家族繼承人的位置就要重新考慮。
這話雖然說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沒有兒子,你就出局。
“彥辰。”
樓梯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顧振雄穿著一身深色中式褂子,手里拄著一根紫檀木拐杖,慢慢走了下來。
他雖然已經年過六十,但精神矍鑠,眼神銳利得像鷹隼,仿佛能看透人心。
“老楊都跟我說了。”
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沉沉地看向顧彥辰。
“你怎么想?”
顧彥辰放下手中的涼茶。
“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一個六年前分手的女朋友,突然抱著一個六歲的孩子找上門,說這是你的兒子。
這聽起來,實在太過荒唐,太過不真實。
可……萬一呢?
萬一那個孩子,真的是他的呢?
“親子鑒定必須做。”
顧振雄沒有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直接拍板決定。
“不管是不是,先把身份確定下來。
如果是,那孩子我們顧家認。”
“如果不是……”他頓了頓,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那就讓那個女人知道,顧家的門,不是那么好敲的。”
顧彥辰沉默著,沒有說話。
“父親,如果真是我的孩子……那就接回來。”
顧振雄毫不猶豫地打斷他。
“顧家的血脈,絕不能流落在外。
那孩子不是有病嗎?
顧家有的是錢,我們出錢治,去請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
“等治好以后,就接回顧家,認祖歸宗。”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在決定一件物品的歸屬,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
“那林晚呢?”
顧彥辰抬起頭,輕聲問道。
顧振雄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給她一筆錢。
兩百萬也好,三百萬也罷,隨她開價。”
“孩子必須歸顧家,她以后不許再以任何理由見孩子。”
“她不會同意的。”
顧彥辰篤定地說。
他了解林晚,那個姑娘看起來溫柔軟弱,骨子里卻有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由不得她不同意。”
顧振雄冷笑一聲。
“一個單親媽媽,帶著一個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孩子,生活拮據,走投無路了才找上門來。”
“她缺什么?
她最缺的就是錢。
而顧家最不缺的,就是錢。”
“用錢能解決的事情,都不算大事。”
他說著,緩緩站起身。
“走吧,去見見她。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樣的女人,敢瞞著顧家把孩子生下來,還敢這么堂而皇之地找上門。”
顧彥辰也跟著站了起來。
老楊連忙拿起一旁的雨傘,快步上前推開了小門。
雨還在下,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林晚依舊站在原地,渾身濕透,像一尊被雨水沖刷的雕塑,一動不動。
聽到動靜,她緩緩抬起頭。
目光穿過密集的雨幕,落在顧彥辰臉上。
六年了。
他好像沒怎么變,依舊是記憶中那個英俊挺拔的模樣,只是身形瘦了些,臉色蒼白了些,眼神也變得更深沉,深沉得讓她再也看不懂。
顧彥辰也在看著她。
林晚變了,變化很大。
她瘦了很多,臉頰凹陷,臉色憔悴不堪,眼睛紅腫著,布滿了***。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一件舊外套,渾身濕漉漉的,狼狽得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可她懷里的孩子,卻被她抱得緊緊的,仿佛那是她的全世界,是她最后的希望。
兩個人的目光在雨中交匯,誰都沒有說話。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倒流,回到了六年前那個咖啡館的下午,又好像已經過去了漫長的一輩子。
“林晚。”
最后,還是顧彥辰先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
林晚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懷里的安安動了動,微弱地咳了兩聲,氣息更加微弱。
“孩子給我看看。”
顧彥辰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林晚猶豫了一下,抱著孩子,慢慢朝著傘下走了過去。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裹著孩子的針織衫一角。
一張蒼白瘦弱的小臉露了出來。
顧彥辰低頭看去,那一瞬間,他的呼吸驟然停止。
孩子很瘦,很小,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小的扇子,蓋在眼瞼上。
他的鼻子很挺,嘴唇緊緊抿著,雖然因為生病顯得格外虛弱,但能清晰地看出五官的輪廓——像他。
太像了。
尤其是那個鼻子和下巴,幾乎和他小時候的照片一模一樣,沒有絲毫差別。
顧振雄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老爺子拄著拐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像。”
他只低聲說了一個字,卻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顧彥辰伸出手,想去觸碰孩子的臉頰,可手在半空中停了下來,又緩緩收了回去。
“他叫什么名字?”
“林安辰。”
林晚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哽咽。
“小名安安,平安的安。”
“安安……”顧彥辰念著這個名字,心里某個堅硬的地方,突然塌了一塊,變得柔軟不堪。
“他病得很重?”
“先天性心臟病,室間隔缺損,還伴隨著肺動脈高壓。”
林晚的聲音越來越低,眼淚再次涌了上來。
“一直靠藥物控制著,但最近病情突然惡化了,醫生說必須馬上手術,不然……不然就來不及了。”
她再也說不下去了,淚水模糊了視線。
“手術費要七十五萬,我只有四十萬,還差三十五萬。
我真的借不到錢了,顧彥辰,我實在沒辦法了……”她抬起頭,眼神里滿是絕望的哀求。
“你救救他,求你了。
他是你兒子,真的是你兒子。
你要是不相信,我們可以去做親子鑒定,我發誓,我沒有騙你……”顧彥辰看著她。
看著這個他曾經深愛過,又親手推開的女人。
看著她為了他們的孩子,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如此卑微。
他突然覺得喉嚨發緊,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發慌。
“先進來。”
他丟下三個字,轉身朝著老宅里面走去。
林晚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后,連忙抱著安安跟上。
老楊撐著傘,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替她擋著雨水。
穿過鋪著青石板的庭院,走進燈火通明的客廳。
暖**的燈光,昂貴的波斯地毯,價值不菲的真皮沙發,墻上掛著的名家字畫。
這一切都顯得那么陌生,那么遙遠,與她的生活格格不入。
林晚站在門口,不敢再往里走一步。
她身上還在不停地滴水,腳下很快就積了一小灘水漬。
“坐。”
顧彥辰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林晚猶豫了一下,抱著安安,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沙發邊緣,盡量不碰到干凈的沙發墊,生怕把這里弄臟。
懷里的安安又咳嗽起來,小臉憋得通紅,呼吸更加困難。
“老楊,立刻去把張醫生請來。”
顧彥辰沉聲吩咐道。
“是,大少爺。”
老楊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去打電話。
顧振雄在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林晚身上,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帶著審視和威嚴。
“林小姐,我們開門見山。”
他的語氣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孩子是不是彥辰的,必須做親子鑒定才能確定。”
“如果是,顧家會負責到底,手術費、治療費,顧家全包,不會讓孩子受一點委屈。”
“如果不是……”他頓了頓,話里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你應該知道,**顧家的后果,不是你能承擔得起的。”
林晚抬起頭,迎上他銳利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我知道。
如果不是,我會帶著安安立刻離開,從此以后,再也不會出現在顧家面前,不會給你們帶來任何麻煩。”
顧振雄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
明天一早,就去醫院做鑒定。
在這之前,孩子可以先在這里住下。”
“張醫生是顧家的家庭醫生,會先給孩子做個全面檢查,穩定一下病情。”
“謝謝。”
林晚低聲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
“不用謝我。”
顧振雄擺了擺手。
“如果孩子真是顧家的血脈,這些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如果不是……”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其中的意味,林晚自然明白。
林晚抱緊懷里的安安,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祈禱著,希望鑒定結果能快點出來,希望安安能快點好起來。
顧彥辰一直沉默地坐在旁邊,目光落在林晚和安安身上,眼神復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張醫生來得很快,不到半個小時就提著醫藥箱匆匆趕來了。
“大少爺,老爺子。”
他打了個招呼,就立刻走到沙發邊,開始給安安做檢查。
林晚小心翼翼地把安安放在沙發上,輕輕解開裹著的針織衫。
孩子小小的身體露了出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睡衣,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看著就讓人心疼。
張醫生仔細檢查了一番,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
“高燒三十九度八,心率過快,呼吸音粗,心臟有明顯雜音。”
他一邊記錄,一邊說道。
“必須馬上物理降溫,補充水分,最好現在就去醫院做個詳細的全面檢查,情況不太樂觀。”
“現在能去醫院嗎?”
林晚急忙問道,語氣里滿是焦急。
“可以,我現在就安排車子。”
顧彥辰站起身,語氣堅定。
“父親,我先帶他們去醫院,親子鑒定的事情,明天再說。”
顧振雄點了點頭。
“去吧。
老楊,你跟著一起去,安排最好的病房,不要委屈了孩子。”
“是,老爺。”
夜色越來越深,雨勢漸漸小了一些,但依舊沒有停。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駛出顧家老宅,朝著市中心最好的私立醫院駛去。
車廂里異常安靜,只能聽到安安微弱的呼吸聲。
林晚抱著安安,坐在后座,身體微微前傾,小心翼翼地護著懷里的孩子。
顧彥辰坐在副駕駛座上,時不時從后視鏡里看向林晚和安安,眼神復雜難辨。
林晚低著頭,輕輕拍著安安的背,嘴里哼著不成調的兒歌,那是她哄安安睡覺時經常唱的,溫柔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悲傷。
那旋律,顧彥辰從來沒有聽過。
“這六年,你一個人帶孩子?”
顧彥辰突然開口,打破了車廂里的寂靜。
林晚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為什么不說?”
顧彥辰又問,聲音依舊平靜,但握著車門把手的手,指節已經泛白。
林晚抬起頭,從后視鏡里對上他的眼睛,眼神里帶著一絲嘲諷和苦澀。
“說什么?
說顧彥辰,我懷孕了,你要當爸爸了?”
她笑了笑,笑容里滿是無奈。
“六年前你跟我說分手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有你的錦繡前程要走,我有我的平凡日子要過。
這個孩子是我自己的選擇,我生他,養他,都是我一個人的事情,跟你沒有關系。”
“如果不是安安這次真的病得走投無路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再來找你。”
顧彥辰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路燈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照出他復雜的神色。
“他長得很像我。”
他低聲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林晚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抱緊了懷里的安安。
“眼睛很像你,很漂亮。”
他又補充了一句。
林晚依舊沒有回應,車廂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安安微弱的呼吸聲在空氣中回蕩。
車子很快駛進了醫院,直接開向VIP通道。
早已接到通知的醫護人員推著病床在通道口等候,看到車子停下,立刻上前接過安安,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病床上,推向急救室。
林晚想跟著一起進去,卻被顧彥辰一把拉住了。
“讓醫生先處理,你跟我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他把林晚帶到了隔壁的會客室,輕輕關上了門。
這個會客室不大,里面只有一張沙發和一張小小的茶幾,布置得簡潔而雅致。
“坐。”
顧彥辰指了指沙發。
林晚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緊緊地絞在一起,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手術費七十五萬,你還差三十五萬?”
顧彥辰率先開口,直奔主題。
“嗯。”
林晚輕輕點頭。
“這六年,你過得很不容易吧?”
顧彥辰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瘦削的肩膀和布滿***的眼睛上。
“打工,賺錢,帶孩子看病。”
林晚說得很簡單,輕描淡寫地帶過了這六年的艱辛。
但顧彥辰能想象得到,一個單身女人,帶著一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孩子,要打工賺錢,要照顧孩子的衣食起居,還要隨時應對孩子突發的病情。
這樣的日子,有多難,有多苦,他不敢深想。
“**媽呢?
我記得她身體一直不太好。”
顧彥辰想起六年前,林晚偶爾會提起她的母親,語氣里滿是擔憂。
“去世了。”
林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看不出她的情緒。
“四年前,得了癌癥,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積蓄,還欠了不少外債。”
“后來安安又頻繁發病,醫藥費像個無底洞,錢一直都不夠用。”
顧彥辰看著她,看著她眼底深深的疲憊,看著她手上因為常年勞作留下的粗糙繭子,心里堵得越來越慌。
“為什么不找我?”
他又問了一遍,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
林晚抬起頭,看著他,眼神很靜,靜得像一潭深水。
“找你做什么?
顧彥辰,六年前是你不要我的,是你親手推開我的。”
“現在你反過來問我為什么不找你?
我怎么找?”
“抱著孩子去顧氏集團門口堵你,告訴你這是你的兒子,讓你負責?”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自嘲。
“我做不出來那種事情。
如果不是安安這次真的快不行了,我死都不會來麻煩你。”
顧彥辰說不出話來。
他想起六年前,他說分手的時候,林晚也是用這樣平靜又絕望的眼神看著他。
那時候他只覺得解脫,覺得自己終于擺脫了不合適的感情,卻從來沒有想過,林晚當時的心里,該有多痛。
“對不起。”
顧彥辰的聲音很輕,帶著深深的愧疚。
林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對不起?
顧彥辰,你現在說對不起有什么用?”
“安安的病能因為你的一句對不起就好起來嗎?
我這六年受的苦,能因為你的一句對不起就一筆勾銷嗎?
不能。”
她抬手擦掉臉上的眼淚,眼神變得堅定。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我也不需要你的愧疚。
我只要安安能好好活著,只要他能平安無事地從手術臺上下來。”
“只要他能活下來,我什么都愿意做。”
顧彥辰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如果鑒定結果出來,安安真的是我的兒子,”他緩緩開口,語氣異常認真,“我會負責到底。”
“手術費,治療費,還有安安以后的生活,我都會負責,不會讓他受一點委屈。”
林晚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但孩子必須認祖歸宗。”
顧彥辰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說得很艱難。
“顧家的血脈,不能流落在外。
父親的意思是,把安安接回顧家,由顧家來撫養。”
林晚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你說什么?”
“我的意思是,孩子歸顧家,你拿著一筆錢離開。”
顧彥辰避開她的目光,艱難地說道。
“多少錢都可以,只要你開口,顧家都能滿足你。”
林晚“騰”地一下站起身,渾身因為憤怒而不停發抖。
“顧彥辰,你把我當成什么了?
把安安當成什么了?”
“我們是可以用錢隨意買賣的商品嗎?
你把我當成賣孩子的女人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顧彥辰也跟著站起來,急忙解釋。
“但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安安回顧家,能得到最好的醫療條件,最好的教育資源,最好的生活環境。”
“你也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不用再這么辛苦,不用再為錢發愁……我不辛苦!”
林晚打斷他的話,聲音哽咽,卻異常堅定。
“我帶著安安過了六年,再苦再累,我都心甘情愿,我樂意。”
“安安是我的命,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你懂嗎?
他是我的命!”
“你憑什么讓我離開他?
憑什么要把我們母子分開?”
“就憑我能給安安最好的一切!”
顧彥辰也提高了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絲急切。
“林晚,你清醒一點!
安安的病需要長期治療,需要大量的錢,需要最好的醫生。”
“你有嗎?
你能給他嗎?
這次手術要七十五萬,下次呢?
下下次呢?
他可能一輩子都需要吃藥,需要復查,需要人照顧。”
“你負擔得起嗎?
你一個人,怎么給安安一個安穩的未來?”
林晚僵在原地,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往下掉。
她知道顧彥辰說得對,她確實負擔不起。
這次的手術費,已經把她逼到了絕境,她真的不知道下次再遇到困難,該去哪里求助。
“所以,把安安給我。”
顧彥辰看著她,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懇求。
“我會對他好,我向你發誓,我會用我的一生來愛他,來補償他。”
“你隨時可以來看他,我保證,不會阻止你們見面。”
“但撫養權,必須歸顧家。”
林晚沒有說話,只是不停地哭,肩膀顫抖得厲害。
她舍不得安安,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是她一手帶大的寶貝,是她的**子。
可她也知道,自己給不了安安最好的生活,給不了他穩定的治療。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護士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歉意。
“顧先生,林小姐,孩子的檢查已經做完了,燒退了一些,但情況還是不太穩定。”
“醫生建議明天一早就***全面的深度檢查,然后盡快安排手術,不能再拖了。”
顧彥辰點了點頭。
“知道了。
安排最好的VIP病房,再請國內外最好的心外科專家過來會診,錢不是問題。”
“好的,顧先生。”
護士說完,輕輕帶上房門,退了出去。
顧彥辰轉頭看向林晚,她還在哭,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林晚,”他走過去,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猶豫著放了下來,“別哭了。”
“先救孩子,其他的事情,等鑒定結果出來以后,我們再慢慢商量,好嗎?”
林晚慢慢止住哭聲,她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核桃,眼神卻異常清明。
“顧彥辰。”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如果安安真的是你的兒子,手術費你出,我給你寫借條,以后我一定會努力賺錢還你。”
“但安安,必須跟我走,必須由我來撫養。”
她說,每個字都說得異常清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不可能。”
顧彥辰直接拒絕,語氣斬釘截鐵。
“要么,安安歸顧家,顧家負責他所有的一切。
要么,你帶著他走,顧家一分錢都不會出。”
他看著她,眼神很冷,帶著一絲決絕。
“你自己選。”
林晚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曾經深愛過,如今卻讓她心如刀割的男人。
看著他眼里的冷漠和決絕,突然覺得,這六年的堅持,像一個*****。
“顧彥辰。”
她輕聲說,語氣里帶著深深的失望。
“你真狠。”
顧彥辰別過臉,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會心軟。
“隨你怎么說。
明天一早做親子鑒定,結果出來之前,安安先住在這里,你也留下來陪著他。”
“其他的事情,等結果出來以后再說。”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住了腳步,沒有回頭。
“林晚。”
“如果當年我知道你懷孕了,我不會讓你走的。”
林晚笑了,笑得很冷,帶著一絲嘲諷。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顧彥辰的手緊緊握在門把上,指節泛白。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猛地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林晚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會客室里,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雨已經停了,天邊泛起了一絲微光,天快要亮了。
可她的天,好像永遠都亮不起來了。
天剛蒙蒙亮,醫院走廊里的燈光依舊蒼白,照在光潔的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林晚一夜沒睡。
她就坐在安安的病床邊,緊緊握著孩子小小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輸液**一滴一滴落下的藥水,生怕錯過任何一點細微的變化。
安安的燒退了一些,但臉色依舊蒼白,呼吸依舊很輕,看起來格外虛弱。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顧彥辰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隨意地解開兩顆扣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又恢復了往日那個顧氏集團總裁的矜貴模樣。
只是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暴露了他同樣一夜未眠。
“醫生八點過來查房。”
他站在病床邊,目光落在安安蒼白的小臉上,輕聲說道。
“親子鑒定中心的人九點到,過來抽血,加急處理,下午就能出結果。”
林晚沒有抬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注意力依舊放在安安身上。
“父親也會過來。”
顧彥辰又補充了一句。
“他知道了安安的事情,很重視。”
林晚還是沒有說話,依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握著安安的手。
顧彥辰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一小片陰影,看著她眼底深藏的疲憊和擔憂。
“林晚,”他的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勸說,“昨晚我說的話,你再好好考慮考慮。”
“顧家能給安安的,是你這輩子都給不了的。”
林晚終于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厲害,但眼神卻異常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沒有波瀾的湖水。
“顧彥辰,安安是我的兒子。”
“從我把他生下來的那天起,他就是我的全部,是我活下去的意義。”
“你要把他從我身邊帶走,不如直接殺了我。”
顧彥辰眉頭緊緊皺起,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
“我不是要強行帶走他,我只是想給他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未來。”
“沒有媽媽在身邊的生活,能算好生活嗎?
沒有媽媽陪伴的未來,能算好未來嗎?”
林晚反問,語氣里帶著一絲嘲諷。
顧彥辰被她問得啞口無言,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你說我可以經常來看他,可你知道‘經常’是多久嗎?”
林晚繼續說道,眼神直直地看著他。
“是一個月一次,還是一年一次?
是像個客人一樣,坐在客廳里,客氣地問一句‘最近過得好嗎’,還是能像現在這樣,在他生病的時候,一直陪著他,握著他的手?”
“我是他的媽媽。
從他出生到現在,六年,兩千一百九十個日夜,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帶大的。”
“是我抱著他跑遍了全國的大小醫院,是我在無數個深夜被他的咳嗽聲吵醒,抱著他坐到天亮,是我看著他**哭,我也跟著偷偷掉眼淚。”
“這些日子,這些感受,你能體會到嗎?”
顧彥辰看著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不能。”
林晚替他回答了。
“因為你從來沒有經歷過,你也從來沒有參與過安安的成長。”
“所以你覺得,給錢,給最好的物質條件,就是對他好。
可顧彥辰,愛不是這樣的。”
“愛是陪伴,是日復一日的照顧,是無論貧窮富貴都不離不棄的堅守,是舍不得他受一點委屈的心疼。”
她低下頭,輕輕**著安安熟睡的小臉,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不會把安安給你的,除非我死。”
最后那句話,她說得很輕,卻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顧彥辰的心里。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醫療儀器發出的規律滴答聲,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八點整,主治醫生帶著一群實習生,浩浩蕩蕩地走進了病房。
詳細的檢查,耐心的問診,認真的記錄。
一系列流程下來,主治醫生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嚴肅。
“孩子的情況不太樂觀。”
主治醫生姓趙,五十多歲,是國內知名的心外科專家,經驗十分豐富。
“室間隔缺損的面積比較大,肺動脈高壓已經達到了中重度,如果再拖下去,很可能會發展成艾森曼格綜合征,到時候就徹底失去手術機會了。”
“手術的成功率有多少?”
顧彥辰急忙問道,語氣里帶著一絲緊張。
“百分之七十五到八十五之間。”
趙醫生如實回答。
“但任何手術都存在風險,尤其是這個孩子年紀還小,體質比較弱,風險系數會相對高一些。”
“如果手術成功,以后能像正常孩子一樣生活嗎?”
林晚也急忙問道,眼神里滿是期盼。
“可以正常生活和學習,但需要長期隨訪觀察,避免進行劇烈運動,還要注意預防感染。”
趙醫生點了點頭。
“總體來說,如果手術成功,預后效果還是不錯的,不會對未來的生活造成太大影響。”
“那什么時候可以安排手術?”
林晚緊接著問道,生怕晚一秒,安安就多一分危險。
“最快明天就可以。
但術前檢查要盡快做齊全,包括血型、凝血功能、心臟彩超、心導管檢查等等。”
趙醫生解釋道。
“另外,手術費需要先交齊,我們才能安排手術。”
顧彥辰立刻點頭。
“錢不是問題,趙醫生你放心。”
“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專家團隊,手術安排得越快越好。”
“好,我現在就去安排術前檢查。”
趙醫生點了點頭,帶著實習生們轉身離開了病房。
九點整,親子鑒定中心的工作人員準時到達。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人,手里提著專業的檢測箱子,表情專業而冷漠。
“顧先生,林小姐,我們需要采集孩子和父親的血液樣本。”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開口說道。
顧彥辰沒有猶豫,直接伸出了手臂。
針頭輕輕刺進皮膚,暗紅色的血液緩緩流進采血**。
然后是安安。
孩子還在睡夢中,護士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試圖把他叫醒。
“安安乖,醒一醒,我們抽一點點血,一點都不疼的。”
林晚小心翼翼地抱著他,在他耳邊輕聲哄著。
安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周圍陌生的環境和陌生的人,小嘴一癟,瞬間就要哭出來。
“媽媽在,安安不怕,媽媽一直都在。”
林晚低下頭,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試圖給他足夠的安全感。
針頭輕輕扎進孩子細小的胳膊里,安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小小的身體不停地掙扎著。
“不要……媽媽……疼……我不要**……”林晚的心像被**一樣疼,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她緊緊地抱著安安,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輕聲安慰:“馬上就好,安安乖,馬上就結束了,不疼了,不疼了……”顧彥辰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看著安安哭得通紅的小臉,看著他細胳膊上冒出的那一小滴血珠,看著林晚心疼得直掉眼淚的樣子。
心里某個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采血很快就結束了。
護士給安安貼上可愛的**創可貼,安安還在小聲地抽泣著,小臉埋在林晚懷里,一抖一抖的,格外惹人憐愛。
“樣本我們會加急處理,下午三點左右就能出結果。”
工作人員收起采血管,對顧彥辰說道。
“好。”
顧彥辰點了點頭。
“結果直接送到顧家老宅。”
“明白。”
工作人員說完,提著箱子轉身離開了病房。
病房里又恢復了安靜。
安安哭累了,在林晚的懷里慢慢睡著了,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林晚輕輕拍著他的背,嘴里哼著溫柔的兒歌,眼神里滿是寵溺。
顧彥辰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長得很像你。”
他突然開口,打破了病房里的寧靜。
林晚沒有理他,依舊專注地看著懷里的安安。
“眼睛像你,大大的,很漂亮。
嘴巴也像你,小小的,很秀氣。”
顧彥辰繼續說道,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小時候也很愛哭,我媽說,我一不如意就哭,哭得全家人都頭疼。”
林晚拍著安安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依舊沒有說話。
“如果……”顧彥辰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
“如果鑒定結果出來,安安真的是我的兒子。
林晚,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林晚猛地抬起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重新開始。”
顧彥辰看著她,眼神異常認真,帶著一絲期盼。
“給安安一個完整的家,一個有爸爸有媽**家。”
“你,我,還有安安,我們三個人,一起生活。”
林晚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那笑容里滿是嘲諷和絕望。
“顧彥辰,你是不是瘋了?”
“六年了,整整六年的時間,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天真幼稚,以為愛情能戰勝一切的林晚了,你也不是當初那個會對我笑,會對我好的顧彥辰了。”
“我們之間,早就回不去了。”
“不試試怎么知道?”
顧彥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肩膀。
“給我一個機會,也給安安一個機會。
他需要一個爸爸,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庭,這對他的成長很重要。”
林晚猛地推開他的手,語氣堅定地說道:“安安有媽媽就夠了。”
“至于爸爸,他以前沒有,以后也不需要。”
“林晚!”
顧彥辰的聲音重了些,帶著一絲急切和無奈。
“你不要這么固執好不好?
你好好想想安安,想想他的未來。”
“顧家能給他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資源,最好的人生,你忍心讓他跟著你吃苦受累嗎?”
“跟著我就是吃苦嗎?”
林晚反問,眼神里帶著一絲憤怒。
“顧彥辰,你憑什么覺得,我給安安的生活就是苦的?”
“是,我沒有錢,我給不了他豪車豪宅,給不了他頂級的私立學校,給不了他觥籌交錯的社交圈。”
“可我能給他滿滿的愛,能給他無時無刻的陪伴,能在他生病的時候寸步不離,能在他難過的時候抱著他安慰他。”
“這些,你能給嗎?”
“你忙著你的事業,忙著你的應酬,忙著維護顧家的臉面和利益,你有多少時間能陪安安?
有多少心思能放在安安身上?”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失望。
“你不能。
所以顧彥辰,別再說這些可笑的話了。”
“我們之間,早在六年前你說分手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結束了。”
“現在我們唯一的關系,就是你可能是安安生物學上的父親。
僅此而已。”
顧彥辰看著她,看著她眼里的決絕和冷漠,突然覺得一陣無力。
他知道,林晚這次是認真的,她是真的不會再回頭了。
“你就這么恨我?”
他輕聲問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
“不。”
林晚搖了搖頭,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不恨你。
恨一個人太累了,我已經沒有力氣去恨了。”
“我只是不愛你了,顧彥辰。
從你跟我說分手那天起,我就不愛了。”
她說得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很好一樣。
可就是這樣平靜的語氣,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扎進顧彥辰的心里,讓他疼得無法呼吸。
原來,比恨更可怕的,是徹底的不愛。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顧振雄拄著拐杖,在老楊的攙扶下,慢慢走了進來。
他身后還跟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男人,是顧彥辰的堂弟,顧彥斌。
顧彥斌比顧彥辰**歲,從小體弱多病,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但眼神里總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讓人看不透。
“彥辰。”
顧振雄看了一眼病房里略顯尷尬的氣氛,眉頭微微皺了皺。
“結果什么時候能出來?”
“下午三點。”
顧彥辰收起臉上的情緒,恢復了平時的冷靜自持。
顧振雄點了點頭,走到病床邊,目光落在安安熟睡的小臉上,仔細打量著。
他的目光在孩子臉上停留了很久,眼神復雜。
“像。”
他低聲說了一個字,和昨晚的反應一模一樣。
“太像了,和你小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顧彥斌也湊過來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確實挺像的。
哥,這要是真的是你的兒子,你可就徹底翻身了。”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顧彥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眼神冷了幾分。
“林小姐。”
顧振雄轉向林晚,語氣客氣,但依舊帶著疏離和審視。
“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還好,謝謝顧老先生關心。”
林晚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禮貌地回應道。
“安安的情況,醫生怎么說?”
“需要盡快手術,不能再拖了。”
林晚如實回答。
“嗯。”
顧振雄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
“手術費顧家會出,專家也會請最好的,用最好的醫療資源。”
“但前提是,孩子必須是顧家的血脈。”
他看著林晚,目光如炬,帶著一絲警告。
“如果不是,林小姐應該知道**顧家的后果。”
林晚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我知道。
如果不是,我會帶著安安立刻離開,從此以后,再也不會出現在顧家的視線里,不會給你們帶來任何麻煩。”
“希望你說到做到。”
顧振雄說完,又轉頭看向顧彥辰。
“你跟我出來一下。”
父子倆一前一后走出病房,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站定。
“你怎么想的?”
顧振雄率先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威嚴。
“等鑒定結果出來再說。”
顧彥辰看著窗外,輕聲說道。
“如果真是你的孩子,必須接回顧家。”
顧振雄語氣強硬,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顧家的血脈,絕不能流落在外。”
“林晚不會同意的。”
顧彥辰皺了皺眉,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
“她把安安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不會輕易放手的。”
“由不得她不同意。”
顧振雄冷笑一聲,眼神里帶著一絲輕蔑。
“一個無權無勢的單親媽媽,拿什么跟我們顧家爭?”
“給她一筆錢,足夠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她應該知足了。”
“爸,安安是她的命。”
顧彥辰忍不住替林晚辯解了一句。
“她缺錢,但她更在乎安安。
用錢換孩子,她肯定不會同意的。”
“那你就想辦法讓她同意。”
顧振雄看著他,眼神嚴厲。
“彥辰,你知道顧家現在的情況。
你出意外后,醫生說你很難再有孩子了。”
“這個孩子,可能是你這輩子唯一的孩子,也是顧家唯一的希望。”
“顧家不能絕后,你明白嗎?”
顧彥辰沉默著,沒有說話。
他知道父親說的是事實,顧家確實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彥斌那邊,你也知道他的身體狀況,根本撐不起顧家的家業。”
顧振雄繼續說道,語氣沉重。
“如果你沒有子嗣,繼承人的位置,我只能考慮其他人選。”
“但如果你有了兒子,哪怕是個身體不太好的孩子,也是顧家名正言順的嫡孫,繼承人的位置,自然非你莫屬。”
顧振雄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一些。
“所以,不管用什么方法,這個孩子必須回顧家。”
“至于那個女人……給她足夠的錢,讓她走。
如果她不識好歹,不肯走,那就用點手段。”
“什么手段?”
顧彥辰皺緊眉頭,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你就不用管了。”
顧振雄擺擺手,語氣神秘。
“我自有安排。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準備,等鑒定結果出來,把孩子安安穩穩地接回顧家。”
“其他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就好。”
顧彥辰還想說什么,但看著父親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走廊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花園里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覺得很累。
從小到大,他的人生好像都被安排好了。
讀什么學校,學什么專業,進什么公司,娶什么樣的妻子,甚至連孩子,都要在家族的安排下到來。
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以為自己可以坦然接受這一切。
可直到現在,直到面對林晚和安安,他才發現,他不想再被家族的命運**,不想再被別人安排自己的人生。
他想自己***選擇,為了自己,也為了林晚和安安。
可是,他有選擇的**嗎?
下午兩點五十分,顧家老宅的客廳里,氣氛異常凝重。
顧振雄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手里緊緊握著那根紫檀木拐杖,指節泛白。
顧彥辰坐在左邊的沙發上,面色平靜,但放在膝蓋上的手,卻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顧彥斌坐在右邊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里玩著最新款的手機,一副事不關己、看熱鬧的表情。
林晚沒有來,她還在醫院里陪著安安。
老楊站在門口,眼神專注地看著門外,等待著親子鑒定中心的人到來。
三點整,門鈴準時響了起來。
老楊快步走過去開門,將兩個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帶了進來。
“顧老先生,顧先生,鑒定結果出來了。”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遞過一個密封的文件袋,語氣恭敬。
顧振雄接過文件袋,沒有立刻拆開,而是轉頭看向顧彥辰。
“你看吧。”
顧彥辰伸出手,手指有些微微發顫。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撕開文件袋的封口,抽出里面的鑒定報告。
他沒有看前面繁瑣的分析過程,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頁的鑒定結論。
黑字白紙,清清楚楚地寫著:依據現有資料和DNA分析結果,支持顧彥辰是林安辰的生物學父親。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親子關系概率大于99.99%。
顧彥辰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顧振雄都忍不住催促。
“怎么樣?”
顧彥辰把鑒定報告遞了過去,聲音有些沙啞。
顧振雄接過報告,只看了一眼鑒定結論,臉上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語氣里滿是激動。
“果然是顧家的種!
果然是我們顧家的孫子!”
顧彥斌湊過來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語氣酸溜溜地說道:“還真是啊。
哥,恭喜你,終于有后了。”
顧彥辰沒有理會他,站起身,語氣急切地說道:“我去醫院。”
“等等。”
顧振雄叫住他,語氣里帶著一絲命令。
“我和你一起去。
老楊,備車。”
“是,老爺。”
醫院里,安安已經醒了過來,正靠在林晚懷里,小口小口地喝著溫水。
看到顧彥辰走進來,他下意識地往林晚懷里縮了縮,眼神里帶著一絲陌生和膽怯。
“安安,這是爸爸。”
林晚輕輕**著孩子的頭,柔聲說道。
安安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顧彥辰,猶豫了很久,才小聲叫了一句:“爸爸……”那一聲“爸爸”,像一根羽毛,輕輕拂過顧彥辰的心尖,讓他瞬間軟得一塌糊涂。
他快步走過去,蹲在病床邊,伸出手,**摸孩子的臉,又怕嚇到他,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
“安安……”他叫著孩子的名字,聲音有些哽咽。
“我是爸爸。”
安安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又小聲叫了一句:“爸爸……”顧彥辰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緊緊抓住安安的小手,握在手心里,那小小的、溫熱的手掌,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實感。
“對不起,安安,爸爸來晚了,讓你和媽媽受委屈了。”
安安似懂非懂地搖了搖頭,小大人似的說道:“媽媽說,爸爸很忙,要賺錢給安安治病。”
顧彥辰的心像被**一樣疼,他用力點了點頭:“對,爸爸很忙,但以后爸爸不忙了,會天天陪著安安,好不好?”
安安轉頭看向林晚,眼神里帶著一絲詢問。
林晚別過臉,不敢看他們父子相認的這一幕,怕自己會忍不住掉眼淚。
顧振雄走進病房,看到這溫馨的一幕,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好孩子,我是爺爺。”
他走到病床邊,看著安安,語氣難得地溫和了一些。
“以后你就是顧家的孫子了,想要什么,爺爺都給你買,好不好?”
安安有些怕生,往林晚懷里又縮了縮,緊緊抱住了林晚的脖子。
“不怕,這是爺爺,是爸爸的爸爸。”
顧彥辰輕輕**著安安的頭,柔聲安慰道。
顧振雄直起身,轉頭看向林晚,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和威嚴。
“林小姐,鑒定結果已經出來了,安安確實是彥辰的兒子,也是我顧家的孫子。”
“按照我們之前說的,孩子我們顧家認,手術費、治療費,顧家會全權負責,不會讓孩子受一點委屈。”
林晚抬起頭,眼神平靜地看著他:“然后呢?”
“然后,孩子接回顧家,由顧家撫養。”
顧振雄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你,我們會給你一筆豐厚的補償金,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但以后,你不能再以任何理由見孩子,不能再打擾孩子的生活。”
林晚笑了,笑得有些凄涼。
“顧老先生,您是不是覺得,錢能買到一切?
能買到親情,能買到母愛,能買到孩子的未來?”
“至少能解決大部分問題。”
顧振雄平靜地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林小姐,你還年輕,以后的路還很長。
帶著一個身體不好的孩子,你會過得很辛苦。”
“把安安交給顧家,對你,對孩子,都是最好的選擇。”
“最好的選擇?”
林晚輕輕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嘲諷。
“顧老先生,您有沒有問過安安,他愿不愿意離開媽媽?
有沒有問過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還小,不懂事,不知道什么是對他最好的。”
顧振雄不以為意地說道。
“他已經六歲了,他懂。”
林晚的語氣異常堅定。
“他知道誰對他好,知道誰是真心愛他。
您覺得,給他最好的物質條件,就是對他好。
可對一個孩子來說,有媽媽在身邊,能每天看到媽媽,比什么豪車豪宅都重要。”
“林晚。”
顧彥辰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勸說。
“你冷靜一點,父親說得對,安安回顧家,能得到最好的照顧和教育。”
“你可以經常來看他,我們不會阻止你的。”
“經常是多久?
一個月一次,還是一年一次?”
林晚打斷他的話,語氣里帶著一絲憤怒。
“顧彥辰,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如果今天換成是你,有人要把安安從你身邊帶走,讓你只能遠遠地看著他,你會同意嗎?
你能接受嗎?”
顧彥辰被她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所以,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林晚抱起安安,慢慢站起身。
“安安是我的兒子,誰也別想把他從我身邊帶走。
手術費,我會想辦法自己湊,不用你們顧家操心。”
她說著,抱著安安就要往門外走。
“站住!”
顧振雄沉下臉,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威脅。
“林小姐,我希望你想清楚后果。
顧家要帶走的孩子,還從來沒有失手過。”
“你現在同意,還能拿到一筆豐厚的補償金,體面地離開。”
“如果你不同意……”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其中的威脅意味,已經不言而喻。
林晚轉過身,眼神平靜地看著他,沒有絲毫畏懼。
“如果我不同意,您打算怎么辦?
強行把安安搶走嗎?”
“顧老先生,現在是法治社會,我是安安的合法監護人,我擁有安安的撫養權。”
“您想搶孩子,也要看看法律同不同意,看看**同不同意。”
“法律?”
顧振雄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不屑。
“林小姐,你還是太天真了。
顧家想要的東西,從來不需要用搶的。”
“只要我想,我可以有一百種方法,讓你主動放棄安安的撫養權。”
“比如?”
林晚直視著他,毫不退縮。
“比如,***當年治病欠下的那些債務,我可以讓債權人立刻上門催債,讓你永無寧日。”
“比如,你現在工作的那家小小的培訓機構,我可以讓它在三天之內關門大吉,讓你失業。”
“比如,你租的那間小房子,我可以讓房東立刻收回,讓你和安安無家可歸。”
“再比如……夠了!”
林晚厲聲打斷他的話,渾身因為憤怒而不停發抖。
“顧老先生,您真卑鄙。”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顧振雄平靜地說道,仿佛自己做的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
“林小姐,我欣賞你的骨氣,但我不欣賞你的愚蠢。”
“為了安安好,你應該做出正確的選擇。”
林晚抱著安安,站在原地,身體微微發抖。
懷里的安安似乎感覺到了媽**情緒,小手緊緊地抓住了她的衣服,小聲叫著:“媽媽……”林晚低下頭,在安安的額頭上親了一下,聲音溫柔卻堅定:“安安不怕,媽媽在,媽媽會一直保護你的。”
她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好,我同意。”
她說。
顧彥辰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林晚,你……但我有三個條件。”
林晚沒有理會他,繼續說道,眼神直直地看著顧振雄。
“第一,安安的手術必須馬上安排,用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藥,不能有任何拖延。”
“第二,在安安成年之前,我必須有探視權,每周至少一次,任何人都不能阻止。”
“第三,那筆補償金,我要三百五十萬,現金,一次性付清。”
顧振雄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緩緩笑了。
“可以。”
他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手術明天一早就做,我已經安排好了國內最好的心外科專家團隊。”
“探視權可以給你,每周一次,但必須在顧家,并且要有傭人陪同。”
“三百五十萬現金,我現在就讓人去準備,保證今天之內送到你手上。”
“爸!”
顧彥辰還想說什么,卻被顧振雄抬手制止了。
“林小姐是個聰明人,知道什么是對自己最好的選擇。
這樣的結果,對大家都好。”
林晚也笑了,笑容很淡,沒有任何溫度。
“是啊,對大家都好。”
她低下頭,看著懷里的安安,柔聲說道:“安安,媽媽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出差,要去很久很久。”
“你這段時間就跟著爸爸和爺爺生活,要聽話,要按時吃藥,按時吃飯,好不好?”
安安眨了眨眼睛,好奇地問道:“媽媽要去多久?
什么時候回來?”
“可能……要很久很久。”
林晚的聲音有些哽咽,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那我想媽媽了怎么辦?”
“你可以給媽媽打電話,媽媽也會每周都來看你,好不好?”
安安想了想,點了點頭,乖巧地說道:“好。
那媽媽一定要早點回來,安安會想你的。”
林晚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緊緊地抱著安安,把臉埋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失聲痛哭。
“好,媽媽答應你,一定早點回來,一定。”
顧彥辰看著她顫抖的肩膀,看著她無聲的哭泣,心里某個地方,狠狠疼了一下。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也無法挽回了。
顧振雄對老楊使了個眼色。
老楊立刻會意,上前一步,恭敬地說道:“林小姐,車已經準備好了。”
“現在我送您回去收拾東西,三百五十萬現金,會有人送到您家里。”
“從今天起,小少爺就由顧家照顧,您放心。”
林晚慢慢松開安安,擦干臉上的眼淚,強忍著心痛,擠出一個笑容。
“安安,跟爸爸和爺爺說再見,媽媽要去上班了。”
安安乖乖地揮了揮手,奶聲奶氣地說道:“爸爸再見,爺爺再見,媽媽早點回來。”
“好。”
林晚最后看了安安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不舍和愧疚,然后毅然轉身,大步走出了病房,沒有回頭。
她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舍不得離開了。
走廊很長,林晚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顧彥辰追了出來,在走廊盡頭叫住了她:“林晚!”
林晚沒有停下腳步,依舊往前走著。
顧彥辰快步跑過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對不起。”
林晚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神冰冷地看著他,語氣里滿是嘲諷。
“顧彥辰,別跟我說對不起,你不配。”
“從今以后,安安是你的兒子,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那三百五十萬,是我賣兒子的錢,我拿得心安理得。”
“我們之間,兩清了,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說完,她轉身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顧彥辰的視線。
顧彥辰看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自己,心里空了一大塊,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樣。
他突然想起六年前,林晚也是這樣轉身離開的,決絕而干脆。
那時候他以為,他們只是分手了。
現在他才知道,他失去的,是一整個曾經,和一個本該幸福的家。
電梯門徹底合上,金屬表面清晰地倒映出林晚慘白的臉,和通紅腫脹的眼眶。
她靠在冰涼的電梯廂壁上,緩緩滑坐下去,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沒有嚎啕大哭,只有無聲的眼淚,順著指縫不停地流,浸濕了衣袖。
電梯緩緩下行,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著,像在為她的這段感情,做最后的倒計時。
叮——一樓到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
林晚深吸一口氣,擦干臉上的眼淚,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醫院門口,一輛黑色的奔馳早已等候在那里。
老楊站在車邊,看到她出來,立刻上前拉開了后座車門。
“林小姐,請。”
林晚沒有說話,沉默地坐進了車里。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了醫院。
后視鏡里,醫院的大樓越來越遠,最后徹底消失在街角。
林晚一直看著窗外,看著飛速倒退的街景,看著行色匆匆的路人,心里一片荒蕪。
世界這么大,卻再也沒有一個地方,能讓她安心停靠。
“林小姐,老爺子讓我送您回家收拾東西。”
老楊的聲音打破了車廂里的寂靜。
“三百五十萬現金已經準備好了,就在車里。”
他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一個黑色的手提箱,遞給林晚。
林晚沒有接,只是淡淡地說道:“放邊上吧。”
“是。”
老楊把箱子放在她旁邊的座位上,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遞了過去。
“老爺子還說,希望您盡快離開這座城市。”
“機票已經訂好了,明天下午兩點,飛往南方的一座海濱小城,那里氣候宜人,很適合生活。”
“這張卡里有八十萬,是額外給您的安家費。”
林晚依舊沒有接,語氣平靜地說道:“放一起吧。”
“是。”
老楊把***放在手提箱上,透過后視鏡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老楊,有什么話你就直說吧。”
林晚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林小姐,”老楊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老爺子……也是為了顧家。”
“大少爺的情況,您可能不太清楚,他出意外之后,醫生說他很難再有孩子了。”
“這個孩子,是顧家唯一的希望,所以老爺子才會這么看重。”
“希望您能理解。”
“我理解。”
林晚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所以我拿了錢,走人,從此互不相干。
這樣很公平,不是嗎?”
老楊沒有再說話,車廂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在空氣中回蕩。
車子緩緩駛入一個老舊的居民區,停在了一棟六層樓高的居民樓前。
林晚推開車門,下了車,沒有去拿那個裝滿現金的手提箱。
“我上去收拾東西,很快就下來。”
“我陪您上去吧。”
老楊說道。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林晚拒絕了他的好意,轉身走進了樓道。
老楊站在車邊,看著她消失在樓道拐角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三樓,左邊那戶。
門是舊的,油漆都已經斑駁脫落。
林晚拿出鑰匙,**鎖孔里,試了好幾次,才成功打開門。
一股熟悉的、家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是一個很小的一室一廳,面積不足五十平米,但被收拾得干干凈凈,整整齊齊。
客廳的墻上,貼滿了安安的畫,歪歪扭扭的太陽,花花綠綠的小動物,還有一張畫著一家三口手拉手的畫,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媽媽我愛你”。
沙發上,放著安安最愛的小熊玩偶,已經洗得發白,耳朵都有些破損了,但依舊被看得很珍貴。
餐桌上,還放著半碗沒吃完的小米粥,是昨天早上安安剩下的。
林晚站在門口,看著這熟悉的一切,眼淚再次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里雖然小,雖然舊,但充滿了她和安安的回憶,是她心中最溫暖的港*。
可現在,她要離開了,再也回不來了。
她走到臥室,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的行李箱,打開。
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
她的衣服大多是舊的,穿了好幾年,洗得發白,沒幾件像樣的。
鞋子只有兩雙,一雙運動鞋,一雙平底鞋,都是幾十塊錢買的。
護膚品更是簡單,只有一瓶最便宜的保濕霜,已經快用見底了。
她把安安的東西,一件一件地小心翼翼地放進箱子里。
小衣服,小襪子,小鞋子,還有那些畫,那些玩具,那些安安視若珍寶的小物件。
每一樣東西,都承載著她和安安的回憶,都讓她心痛不已。
最后,她從抽屜最底層,拿出一個鐵盒子。
打開盒子,里面放著幾張照片。
最上面那張,是她和顧彥辰的合影,六年前拍的。
那時候她剛大學畢業,笑容燦爛,挽著顧彥辰的胳膊,眼睛彎成了月牙。
顧彥辰穿著白色的襯衫,眉眼溫柔,專注地看著她。
照片的背面,是她當年寫下的一行小字:“林晚和顧彥辰,永遠在一起。”
永遠。
多么可笑的兩個字。
林晚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猛地拿起照片,一點一點地撕成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其他的照片,都是她和安安的合影。
安安滿月時的照片,百天時的照片,第一次走路時的照片,第一次叫媽媽時的照片……每一張照片上,安安都笑得格外開心,她也笑得一臉幸福。
林晚把這些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起來,放進了箱子的夾層里,這是她唯一能帶走的,和安安有關的念想。
她合上箱子,站起身,環顧著這個她住了六年的家。
這里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了她和安安的痕跡。
可現在,她要走了,帶著滿心的傷痛和不舍,永遠地離開了。
林晚拉著箱子,走到門口,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充滿回憶的家,然后輕輕關上了門。
鑰匙,她留在了鎖孔里。
這個家,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下樓。
老楊還站在車邊,看到她下來,立刻上前幫忙。
看到她只有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老楊愣了一下,忍不住問道:“就這些?”
“就這些。”
林晚點了點頭,把箱子放進了后備箱,然后坐進了車里。
“走吧。”
林晚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
“去哪?”
老楊問道。
“機場。”
“機票是明天下午的……改簽,改成今天最早的一班,去哪里都行。”
林晚看著窗外,眼神空洞,“現在就走,立刻,馬上。”
老楊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發動車子朝著機場的方向駛去。
車子一路疾馳,林晚一直看著窗外,看著這個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一點點后退,最終消失在視野里。
再見了,這座充滿回憶的城市。
再見了,她的安安。
機場的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林晚找了個角落坐下,箱子放在腳邊,那個黑色的手提箱也靜靜躺在一旁。
里面是三百五十萬現金,是她用兒子換來的錢。
這筆錢很重,重得讓她喘不過氣。
可她又覺得,這筆錢輕得像一片羽毛,因為它沾滿了她的眼淚和傷痛。
廣播里傳來登機提示,林晚站起身,拉起箱子,準備去安檢。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瞞他6年生兒子雨夜抱娃闖豪門》,講述主角林晚顧彥辰的甜蜜故事,作者“小魚”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開門!你兒子快不行了,必須見你最后一面!”暴雨夜,林晚抱著高燒昏迷的兒子安安,用力拍打著顧家厚重的雕花鐵門。六年前,她瞞著顧彥辰生下了兩人的兒子。六年后,顧彥辰卻因意外失去生育能力,甚至被家族下了最后通牒,無子嗣便除名?!就在這時,走投無路的林晚抱著病危的兒子找上了門,卻被顧家當成騙子驅趕!當親子鑒定報告甩在顧家人面前,這個瀕臨破碎的家族,終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他們提出的要求,卻讓林晚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