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夜，青云荒崖。
林凡盤坐在枯茶樹前，掌心貼著粗糙干裂的樹干。三年來，他每天都在重復(fù)這個動作——將體內(nèi)僅存的靈根碎片化成微弱的靈氣，渡入這株死樹。
該死的雨，該死的風(fēng)，該死的天。
他吐出一口血沫，體內(nèi)經(jīng)脈已經(jīng)痛得鉆心。靈根碎裂那天，他在太虛仙宗主殿跪了一整夜。師父連面都沒見，只傳了一道旨意：林凡廢靈根，逐出宗門，永不復(fù)錄。
理由？不需要理由。一個連筑基都突破不了的廢物，憑什么占用宗門資源？
轟隆——
雷光劈開夜空，照亮崖頂?shù)目輼洹Ｋ卟贿^丈許，枝干黑得像燒過的骨頭，葉子早就落光了，連樹皮都裂得像龜殼。這么一株死樹，藏在密林深處，連砍柴的凡人都懶得碰。
林凡偏偏撿了回來。
不為別的，只因為它看著像自己——一樣廢，一樣沒人要。
“林凡，又在這喂樹呢？”
雨幕中走來三道身影。是山下的散修，兩個筑基中期，一個筑基后期。說話的是為首那個，姓陳，在這片山頭算個人物。
林凡沒吭聲，也沒動。
陳姓散修冷笑一聲:“三年了，天天給樹輸靈氣。你要是把那點殘靈賣給我們，好歹換幾顆丹藥。非吊在一棵死樹上，你說你是不是傻？”
旁邊瘦高個接話:“陳哥跟他廢什么話。一個廢靈根，活著都是浪費靈氣。要我說，他那個靈根碎片能賣三塊下品靈石，可巧前幾日藥閣**收呢。”
林凡終于睜眼。
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他目光平靜:“我嫌臟。”
“你說什么？！”
瘦高個拔刀就上，刀光裹著雨水劈向林凡脖頸。筑基和煉氣之間的差距，就像成年人和嬰兒。林凡連躲都沒躲，硬生生挨了這一刀。
嗤——
血從左肩噴出，刀口深可見骨。
林凡身子晃了晃，左手卻死死撐著樹干，右手抹了一把肩上的血，抬頭看向三人:“要我的靈根碎片？來，自己取。”
那眼神太冷了。
冷得不像個廢物，倒像條將死的野狼。
陳姓散修皺眉。他在這地界混了二十年，什么亡命徒?jīng)]見過？但林凡這種，他還真沒見過。明明是個廢人，偏偏每回都這副死樣子——好像命不是自己的。
“走。”
“陳哥？”
“我說走。”
三人罵罵咧咧地消失在雨幕中。林凡背靠著枯樹，慢慢滑坐在地。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沿著樹干往下滲。
三年了。
每天一顆回元丹吊著命，每天把靈根碎片化進樹里，每天被人當(dāng)笑話看。他也問過自己:值不值？
可那株枯樹看著太像他了。就像是老天爺給他安排的最后一點念想——如果連它也養(yǎng)不活，那他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又是一道閃電，劈在不遠處的山頭上。
林凡閉眼，正準(zhǔn)備催動最后一丁點靈氣，忽然感覺掌心一燙。
他猛地睜眼。
樹干裂開一道縫，絲絲縷縷的翠光從縫里透出來。那光很淡，像是清晨的薄霧，卻散發(fā)著讓人心顫的氣息。
林凡的呼吸瞬間屏住。
他松開手，死死盯著那道裂縫。三年都沒動靜的枯樹，偏偏在今天——在他挨了一刀，流了大半管血的時候——裂開了？
咔嚓。
樹縫又擴大了一絲。
林凡看見了。樹皮下面，有一枚蜷縮的嫩芽，通體青翠欲滴，葉脈上流轉(zhuǎn)著玄妙的紋路。那紋路他認得——太虛仙宗的藏經(jīng)閣里記過，這叫“悟道紋”。
傳說上古有株茶樹，三千年發(fā)芽，三千年展葉，三千年才能采下一片有用的茶葉。一片悟道葉，能讓一個筑基修士省去百年苦修。
而此刻，那枚嫩芽就在他眼前。
林凡顧不上傷口，雙手撐著地面，湊近了看。那嫩芽散發(fā)的氣息鉆入鼻腔，他體內(nèi)殘破的經(jīng)脈竟然開始愈合，連碎裂的靈根都有了輕微的震動。
“活了……”
他聲音發(fā)顫。
枯樹真的活了。
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道音從樹身中傳出。那聲音很輕，像是從另一個時空飄來，卻震得整座青云荒崖都在微微顫動。
雨停了。
風(fēng)也停了。
天地間只剩下那道蒼古悠遠的道音，以及林凡掌下那枚緩緩舒展的嫩芽。
百里外，散修聯(lián)盟的分部據(jù)點里，一個正在喝茶的老者忽然站起。
他杯中的茶水凝成了冰——不是普通的冰，是靈氣結(jié)晶。
“這氣息……”
老者顫著手摸向腰間的傳訊玉符:“速報總盟，青**脈有異象，疑似上古道物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