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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一睜眼，滿耳朵全是人聲嗡嗡響。
不是他租的那間老破小，是間土氣十足的屋子。
房梁粗得能當門框，窗紙黃得發脆，床板硬得像塊石頭。
這哪兒啊？
他坐起來，腦袋里突然塞進一堆亂碼——武當山、俞岱巖、張三豐、張翠山……
得，穿了。
沒嚎沒懵，摸了摸褲兜，手機沒了，但心倒是穩住了。
原主是個透明人，俞岱巖的徒弟，師父躺床上十年沒起過身，他也跟著被忘在角落。
今兒山上熱鬧得很。
張翠山帶著老婆從**島回來了，滿山掛燈籠，酒壇子堆成山。
“滴——宿主意識鎖定完畢。”
腦殼里冷不丁蹦出個電子音，跟修家電的師傅似的。
反**統，上線了。
干壞事給分，分數換寶、換境界、還能算命。
越靠近主角，分越高。
顧遠扯了下嘴角，剛想笑，外頭吵得更兇了。
推開窗，遠處亭子亮得晃眼，人影晃來晃去，猜拳聲都飄過來了。
“哐！”
門板直接飛了半邊。
一個女人踉蹌撲進來，裙角掃翻了門邊的陶罐。
月光斜斜切進來，照見一張臉——臉頰有點凹，眉毛又濃又硬，明明穿了婦人衣裳，那股子勁兒還在。
她走路像踩棉花，眼睛水汪汪的，根本沒聚焦。
殷素素？
顧遠一眼認出來。
張翠山的媳婦，主角他親媽啊！
醉得連門都找不著，直愣愣闖進他屋子。
嘴里含含糊糊喊“五哥”
，腳下一絆，整個人朝床上撲過來。
結結實實砸在他胸口。
酒味混著一股清甜，熱乎乎的身子貼得死緊。
顧遠肩膀一繃。
他不是啥守規矩的老古板，可這事兒來得太猛。
懷里的人還往他脖子上蹭，手指抓著他肩膀，臉頰發燙。
“五哥……你味道不對……”
顧遠眼神沉下去。
送上門的酒，哪有撒手的道理？
再說，系統早就標紅了——此人，關鍵！
他手腕一翻，扣住她手腕，往被子里按。
殷素素腦子昏著，只覺得不對勁，可身子軟得像面條。
想推開，胳膊卻使不上勁，反被那股灼熱氣息裹住，沉得喘不上氣……
蠟燭早滅了，月光也淡了。
天剛亮，窗紙泛起一層淺金。
殷素素疼醒的，腦袋嗡嗡響，太陽穴突突跳。
她撐起來，被子滑下去，涼風一鉆——
人僵住了。
這不是她的床，帳子也不是并蒂蓮。
空氣里飄著陌生香料味，還夾著點說不清的燥熱。
她慢慢扭頭。
枕邊躺著個年輕男人。
鼻梁高，睫毛長，在臉上投下小片陰影，睡相挺乖。
可殷素素血都凍住了。
昨夜碎片猛地撞進來：晃動的燈影，纏在一起的袖子，滾燙的呼吸噴在耳后。
她一把揪住被角，指甲掐進掌心。
顧遠這時睜開了眼。
兩人視線撞個正著。
他眼里那點睡意唰地沒了，黑沉沉的，像口深井。
沒慌，沒愧，連個多余表情都沒有。
他坐起來，衣領歪著，鎖骨露了一半。
“醒了？”
嗓子啞得厲害。
殷素素嘴唇動了動，喉嚨卻像塞了團棉花。
該罵，該打，該掀被子下床。
可身體先動了——她一把拽過被子，把自己裹成繭，往墻邊縮。
顧遠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
像看見只撲棱進籠子的小雀。
昨兒半夜系統叮咚一響：“關鍵女配殷素素……來頭不小……還能挖！”
他正捏著拳頭試力，經脈里咕嘟咕嘟冒熱流——后天跨先天，跟小溪炸成瀑布似的，骨頭縫都發燙。
那瓶五十點的黑玉斷續膏，安安靜靜蹲在系統格子里。
床邊那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傀儡，早燒成青煙飄沒了——就留了一炷香時間，夠他驗貨。
“這是哪兒？”
殷素素嗓子發干，硬撐著問，尾音卻抖得像風里紙片。
“小客棧。”
顧遠趿拉著鞋下地，順手撈起地上堆著的外袍。
布料蹭過手指，窸窸窣窣響得刺耳。
“夫人昨兒喝高了，我總不能扔大街上吧？”
臉不紅心不跳，**張口就來。
她盯著他系腰帶的手——修長、骨節分明。
腦中猛地蹦出昨夜宴席：燈影晃動，他坐在最末那桌，自個兒拎壺倒酒，側臉明明暗暗。
有人壓著嗓：“顧家那個沒娘養的庶子……”
她當時眼皮都沒抬一下。
現在這張臉貼這么近，她才發覺——太招人恨了。
俊得不像真人，尤其那雙眼睛，蒙著層薄霧，霧后頭卻燒著火苗。
“你認得我是誰？”
她下巴一揚，想端架子，肩膀卻繃得死緊。
顧遠系完最后一根帶子，轉過身。
陽光劈開窗棱，把他鼻梁削出一道金邊。
“張夫人。”
三個字 ** 淡淡，跟報菜名似的，“武當張五俠的媳婦，天鷹教殷白眉的閨女。”
每吐一個身份，她臉色就褪一層。
往日這些名頭是金甲，現在全變成冰錐，一根根扎進臉皮里。
看他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她后脊一涼——全被他看穿了。
知道她是誰，知道昨夜多要命，更知道她現在連喊都不敢喊。
羞得耳朵尖發燙，恨得指甲掐進掌心。
她抄起枕邊玉簪——昨夜唯一沒掉的物件，尖頭冷光直逼人眼。
“你敢漏半個字……”
“夫人覺得，”
顧遠打斷她，抬腳往前踱。
一**坐到床沿，近得能數清她睫毛。
她聞見他身上松針混著雪水的味道，看見自己慌亂的臉，在他瞳孔里晃。
玉簪尖抵著他胸口，他反倒往前一送，布料陷進去半分。
“圖你名聲？圖你銀子？”
他嗤地笑出聲，熱氣擦過她耳垂，“那些玩意兒，我自己伸手拿。”
殷素素手一顫，簪子差點脫手。
不是害怕，是骨頭縫里發麻——腳跟釘在原地，想跑卻動不了。
他抬手，指腹蹭過她臉側，順手把一縷亂發勾到耳后。
動作輕得像哄孩子，眼神冷得像挑菜。
“夫人記牢嘍。”
嗓音壓得低，字字砸進耳朵，“昨兒晚上之后，啥都不一樣了。”
外頭早市炸了鍋，小販扯嗓子吆喝，獨輪車吱呀碾過石板路。
人間煙火氣撞上這屋子，硬生生劈成兩半。
殷素素突然想起小時候，爹殷天正教她舞劍，甩著劍穗說：“最嚇人的不是刀子亮出來，是那人笑嘻嘻，你壓根猜不透他肚子里燒啥火。”
當時她還撇嘴。
現在牙根發酸。
顧遠已經站起身，朝門口走。
手搭上門框時，偏過半張臉：“巳時三刻，城西鐵匠鋪后頭那條窄巷。”
“想聽張五俠的事？他這些年真正查的玩意兒——來不來，隨你。”
門開了，又輕輕合上。
腳步聲一拐彎就沒了。
殷素素僵坐在晨光里，手里玉簪一滑，“啪”
地掉進被子褶皺里。
她盯著自己手掌，簪尖硌出的紅印子還沒消，像蓋了枚暗戳。
遠處鐘聲飄來。
武當山的晨鐘，穿房越瓦，落到這兒只剩一口氣。
可她聽見了。
陽光斜切進來，在她歪斜的衣襟上跳著碎影。
腰腿發軟，腦子卻“嗡”
一下醒了——酒杯翻了，蠟燭晃成鬼影，還有那雙眼睛，在黑里亮得瘆人。
指尖冰涼，悄悄往枕頭底下摸。
銀針細得像蛛絲，泡過毒，見血倒地。
必須讓他閉嘴。
念頭剛冒頭，手腕就被一只溫熱的手攥住。
“天剛亮，夫人就急著送我上路？”
顧遠不知啥時候睜了眼，嘴角掛著點懶洋洋的笑。
殷素素臉唰地慘白：“撒手！”
她使勁掙，手腕像焊在鐵鉗里。
更讓她心口發緊的是他經脈里奔騰的氣——渾厚得不像話，分明是先天真氣才有的勁兒。
“你……你真是俞岱巖那個不成器的徒弟？”
“不成器？”
顧遠嗤笑一聲，熱氣掃過她耳尖，“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他松開她手腕，胳膊卻還箍在她腰上。
殷素素整個人卡在他懷里，連小指頭都彈不動。
“想殺我滅口？”
他語氣平得像說早飯吃了沒，“可惜啊，夫人現在，怕是連我袖子邊都抓不著。”
殷素素咬得腮幫子發疼：“你到底想干啥？”
我？
顧遠挑挑眉毛，笑得有點壞。
昨兒晚上誰摸黑闖我家門，醉得直往我懷里倒？
我就是個普通男人。
抱著個大 ** ，總不能學柳下惠坐懷不亂吧？
放屁！
夫人先別急著發火。
他手一松，順手從枕頭邊摸出個墨玉小瓶。
殷素素愣住，指尖剛碰到瓶子就縮了縮。
這玩意兒……
黑玉斷續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