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斯·洛克威爾第八次從蒸汽核心前站起身，手中的扳手咣當一聲砸在地板上。
“又失敗了。”
說話的是家族首席**格雷，他瞥了一眼桌上那枚毫無反應(yīng)的蒸汽核心，嘴角的嘲諷刺得盧卡斯臉頰發(fā)燙。“連最基礎(chǔ)的激活都做不到，三公子，您還是去后院喂鴿子比較合適。”
周圍幾個學徒憋著笑，眼神里全是幸災樂禍。誰不知道洛克威爾家出了個廢物，連蒸汽核心都激活不了的公子哥，簡直是整個家族的恥辱。
盧卡斯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他張了張嘴，***也說不出來。說什么呢？在洛克威爾城，蒸汽就是一切，無法操控蒸汽的人就是廢物，這是鐵律。
“滾出去，別在這兒礙眼。”格雷擺擺手，像趕**。
盧卡斯彎腰撿起扳手，轉(zhuǎn)身推開工坊的鐵門。冰涼的雨絲撲面而來，打在臉上，倒是讓他發(fā)熱的腦子冷靜了幾分。
天已經(jīng)黑透了，洛克威爾城的蒸汽路燈亮起昏黃的光，齒輪轉(zhuǎn)動聲混合著雨聲，像是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呼吸。盧卡斯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夜雨打濕了他單薄的襯衣，冰冷的布料貼在皮膚上。
他恨透了這種感覺。
恨透了每次嘗試后失敗時那些看笑話的眼神，恨透了父親連正眼都不愿給他的冷漠，更恨透了自己——為什么偏偏是他，連最簡單的蒸汽都駕馭不了。
哥哥盧修斯十二歲就破解了蒸汽核心的七階激活公式，姐姐盧西婭十五歲用煉金術(shù)改良了整條蒸汽輸送管道。而他盧卡斯，十八歲了，連最基礎(chǔ)的激活都做不到。
“廢物。”他輕聲道，像是在確認什么事實。
雨越下越大，盧卡斯拐進了老城區(qū)的廢棄管道區(qū)。這里曾經(jīng)是洛克威爾最早的蒸汽輸送系統(tǒng)，自從新城區(qū)的加壓核心建成后，這些老管道就被廢棄了，成了流浪漢和老鼠的地盤。
盧卡斯常來這里。至少在這片廢墟里，沒人會嘲笑他。
雨水順著破損的管道滴落，在銹蝕的鐵板上砸出沉悶的聲響。盧卡斯踩著積水往前走，忽然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了旁邊的排水溝。
“操。”
他從泥水里爬起來，卻發(fā)現(xiàn)右手按到了什么冰涼的東西。那是一塊圓形的金屬片，半埋在淤泥里，借著遠處蒸汽路燈透進來的微光，隱約能看到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盧卡斯把它挖出來，甩掉泥水。
是一塊懷表。
表殼是某種暗金色的金屬，比普通懷表重得多，表盤上沒有任何數(shù)字，只有一圈他不認識的符文，像某種古老的文字。兩根指針都停在十二點整的位置，一動不動。
盧卡斯試著按了下表冠，沒有反應(yīng)。又擰了兩圈，還是不動。
“壞的嗎？”他嘀咕著，隨手把懷表揣進兜里，轉(zhuǎn)身往回走。
剛走了三步，一股劇烈的刺痛從左胸傳來，像是有什么東西鉆進了心臟。盧卡斯猛地捂住胸口，整個人撞在旁邊的管道上，后背傳來冰涼的觸感。
懷表在兜里發(fā)燙。
那種熱度穿透衣料，燙得盧卡斯幾乎要尖叫。他伸手去掏，手指觸碰表殼的瞬間，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了。
雨聲消失了。齒輪聲消失了。連風聲都消失了。
盧卡斯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雨水在空中定格，每一滴水珠都像是琥珀中的**，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他眨了眨眼。
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雨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下墜，遠處蒸汽路燈的光芒像粘稠的液體一樣緩慢流動，甚至能看到蒸汽管道里涌動的能量——那種藍白色的、溫熱的能量，正沿著管道蜿蜒流淌。
盧卡斯舉起左手，手表上的秒針幾乎不動。
“時間變慢了？”他喃喃自語。
聲音落到耳中，像是被拉長了十倍。盧卡斯深吸一口氣，再次確認手腕上的秒針，三秒才跳了一格。
快三倍。
這意味著什么？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眼前的蒸汽管道突然變得透明了。他能看到管道內(nèi)部的螺紋、齒輪的咬合、蒸汽在管道中流動的軌跡，甚至能感受到鋼鐵那一絲——疲憊？
是的，疲憊。
盧卡斯愣了一下。他能感覺到鋼鐵的情緒，像是傾聽到了這座城市的呼吸。那些齒輪在**，那些蒸汽管道里流淌的是這座城市的血液，而核心——整個洛克威爾城的蒸汽核心，正在以某種微不可察的速度衰敗。
他聽到了齒輪的哀鳴。
這是從沒人告訴過他的秘密。
盧卡斯猛地回過神，懷表的發(fā)燙感褪去，時間流速恢復了正常。雨水砸在他臉上，冰涼刺骨，但他渾身的血都在沸騰。
剛才那三倍時間流速中看到的一切，像一把鑰匙，**了他腦中某個從未開啟過的鎖孔。
他攥緊懷表，指節(jié)發(fā)白。
雨夜中，盧卡斯抬起頭，望向新城區(qū)的方向。洛克威爾城的蒸汽核心就在那里，日夜不停地運轉(zhuǎn)，驅(qū)動著整座城市的齒輪。
而現(xiàn)在，他能聽到它在**。
“廢物是嗎？”盧卡斯擦掉臉上的雨水，嘴角揚起一個不算好看的笑，“那就讓你們看看，廢物能聽見什么。”
他轉(zhuǎn)身鉆進雨幕中，懷表在兜里微微發(fā)熱，像是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