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是第九次顧平川因為劉佳期的貓放兒子鴿子。
但我和兒子都沒鬧。
他抱著劉佳期，劉佳期抱著貓，一家人似的搞直播接采訪。
我視而不見。
他將兒子的臥室改成專屬貓窩，兒子也乖乖配合。
直到今天，兒子被貓撓的滿臉血，疑似破相瞎眼，他終于過來：
“王靜之！你怎么當(dāng)**？兒子出事也不跟我說一聲！”
我握著兒子的小手，淡淡道：
“一點皮肉傷而已，不是眼珠破損，很快就好了。”
“你日理萬機，豪豪不會鬧的。”
顧平川眉頭一擰：
“豪豪滿臉都是繃帶，你說皮肉傷？當(dāng)我瞎？！”
他要罵我，旁邊有人搶先道：
“可惜劉小姐當(dāng)年家里破產(chǎn)，不然她才是小少爺?shù)膵寢屟剑∫欢ú粫鲞@種意外！”
“王靜之也就運氣好，哪里配得上顧總！”
顧平川一愣，低聲道：
“別誤會，佳期只是我好兄弟。”
我微微一笑：
“嗯，你說的是。”
“豪豪是被美美撓的，可美美金貴呀，我就沒說，免得你難做。”
顧平川的惱怒被尷尬代替：
“現(xiàn)在醫(yī)美發(fā)達(dá)，豪豪不會破相的，而且傷疤是男子漢的勛章嘛。”
“美美是佳期僅剩的親人，你理解一下。”
“我都懂，顧總，豪豪也懂。”
他眼珠一瞪。
“你少在這里陰陽怪氣！豪豪都比你懂事！”
我輕笑，低下頭：
“嗯呢。”
我太懂事了。
飛北歐的簽證機票都備好了，一周后，我和兒子就會懂事的滾。
顧平川，我們再不相見。
......
豪豪第二天醒來就嘟噥道：
“媽媽，別跟爸爸說，他會發(fā)火的。”
顧平川就在角落里回復(fù)消息，聞言臉皮一抽。
“豪豪，爸爸怎么會發(fā)火呢。”
豪豪驚惶往我懷里躲。
“顧總。”
顧平川臉色瞬間比鍋底還黑。
沒等他開口，劉佳期打來電話，哭道：
“平川，美美吃不下飯，我好擔(dān)心，你在哪兒呀？”
他猶豫一下，說：
“我去去就回。”
“豪豪，爸爸買了喜羊羊玩偶哦，就在家里！”
豪豪沉默著。
去年生日，豪豪就說過喜歡的是奧特曼。
他忘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豪豪低聲問：
“媽媽，顧總討厭我嗎？”
我抱著豪豪哄：
“沒有人討厭豪豪的。”
“顧總只不過，更愛劉阿姨和她的貓。”
直到出院他也沒來第二回。
反倒是劉佳期中途發(fā)了條短視頻。
他倆一起給貓洗澡，親昵極了。
我當(dāng)場轉(zhuǎn)發(fā)，比心。
回到家，我愕然看到我和豪豪的行李被打包出來。
“佳期現(xiàn)在夜夜噩夢，離不開我，也不想見外人。”
“你和兒子先去住幾天酒店，能理解吧。”
疑問句，卻是篤定的語氣。
我看著這個相愛七年的男人，忍不住問：
“顧平川，你能理解我嗎？”
他笑著來摟我。
“當(dāng)然，老婆。”
“這樣，今晚我陪你去吃燭光晚餐。”
我還沒動，劉佳期穿著我的定制真絲睡裙站在主臥門口：
“平川，我好像感冒了，頭好暈……美美還沒吃貓飯……”
顧平川臉色一變，快步上前公主抱起她。
“還不趕快去躺著，美美有我照顧！”
他倆在我們的婚床上親密無間。
然后顧平川忙乎著給美美備飯。
完全忘了還有兩個活人。
豪豪看著，眼神有羨慕，有難過。
他拉著我的手。
“媽媽，我們吃什么？”
顧平川給貓梳毛，百忙中道：
“你倆出去愛吃什么就吃什么。”
“現(xiàn)在病人為先，豪豪，你要懂事。”
我嗯了一聲，拉著豪豪離開。
2.
不知接觸了什么，半夜我竟過敏起來。
渾身起紅疹，眼皮腫成了青蛙。
豪豪被嚇到了，連聲喊媽媽。
我抖著手打120。
半昏半醒中，我聽見護士問豪豪：
“小朋友，**爸在哪？”
豪豪摸出我的手機撥打，一次又一次，
第八次顧平川才接，語氣很沖：
“半夜三更的鬧什么？佳期和美美好不容易才睡著。”
豪豪哽咽道：
“爸爸，媽媽生病了……好可怕……你來一下好不好嗚嗚……”
他不耐煩的嘖了一聲。
過了兩小時，顧平川才來醫(yī)院。
這時我紅疹差不多消退了，眼皮還腫著。
他臉上閃過一絲嫌棄：
“真丑，你咋搞的？”
又上前給我掖了掖被角。
“看來也沒什么大事，你好好休息。”
鈴聲響起，是劉佳期。
“平川，美美腹瀉了，你快回來！”
他的注意力迅速轉(zhuǎn)向：
“我10分鐘就到！”
豪豪喊了一聲爸爸。
他腳步一頓，看了眼我們母子倆。
“王靜之，你這吊水而已，小事。”
“但美美腹瀉可能要命的，你明白。”
他走的頭也不回。
豪豪撅著嘴，流著淚，不解地問：
“媽媽，為什么爸爸不陪你？”
我無言以對。
兩天后出院，我回家拿豪豪落下的玩具車。
可美美竟從二樓掉進花壇。
劉佳期跪在它身邊哭的梨花帶雨，控訴我：
“王靜之，你為什么？我哪里得罪了你？”
一向活潑的美美只有微弱的起伏。
顧平川請來頂級寵物醫(yī)生搶救，醫(yī)生說美美可能癱瘓。
聞言，他啪的甩了我一耳光。
“王靜之，你給我跪下！”
我捂著臉。
“我根本沒碰她！家里公共區(qū)域都有監(jiān)控，你不會看嗎？”
劉佳期流淚道：
“監(jiān)控關(guān)掉了，是不是你早有預(yù)謀？”
她哭倒在顧平川懷里。
“平川，讓我?guī)烂离x開吧，我不能看它丟了命！”
顧平川一咬牙，強行把我拉到美美身邊，逼我跪下。
“什么時候美美醒來，什么時候你才能起。”
“它要是癱瘓了，你就當(dāng)牛做馬伺候它到老！”
我跪了一天一夜，美美才醒來，他才允許我起身。
又拉起我的裙擺，看我紅腫的膝蓋。
這時候，他倒是溫柔起來，遞給我藥膏。
“幸好美美沒有癱瘓，不然你怎么賠？”
“靜之，我對你這么寬容，你為什么就不能懂事一點呢？”
我定定看著他。
七年了，我的愛人什么時候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他走后，我盯著窗外發(fā)呆。
劉佳期抱著美美走在我面前，**地拉出胸口項鏈。
吊墜是一顆熟悉的大藍(lán)鉆。
那是顧家傳**，我只在結(jié)婚當(dāng)天戴過一回，婚后一直收在保險柜里。
卻被顧平川送給了她。
她得意道：
“王靜之，該是誰的就是誰的，搶也搶不走啊。”
我沉默著。
她轉(zhuǎn)身，沒多久，主臥里傳來她和顧平川曖昧的聲音。
我拿起手機，看到律師給我發(fā)來了消息：
王小姐，離婚協(xié)議書已經(jīng)擬好。
3.
第二天，美美突然**。
劉佳期臉色慘白，魂不守舍的吼：
“是豪豪！豪豪說恨我，恨美美……”
她對豪豪尖叫道：
“你恨我就給我下毒，為什么要害美美？”
說完，她抱著美美要**。
顧平川連忙攔腰摟住她。
豪豪嚇呆了，哭都不敢哭，只干啞道：
“不是我！爸爸快生日了，我在給他折千紙鶴。”
“我都沒有見過美美！”
顧平川看著已經(jīng)神志不清的劉佳期，對豪豪沉下臉：
“豪豪，還不認(rèn)錯？”
“不是我！”
豪豪頭一回跟他犯犟。
顧平川見狀，一腳飛踢。
豪豪被踢出兩米遠(yuǎn)，撞在墻上滑落。
我目眥欲裂，撲上前檢查，又抱緊他，恨不能挨打的是我自己。
“顧平川！你兒子才4歲！”
“4歲就下毒，將來不是要**？”
他發(fā)狠道：
“真是**生賤種。”
當(dāng)著來搶救的醫(yī)護的面，他逼我跪下給劉佳期和美美磕頭。
“舍不得兒子是吧？行，你替他道歉！磕！”
走廊里人來人往，看好戲似的舉起手機。
他掐著我后脖子的手一次次用力。
我反抗不了，整個人都木了。
六年前，他寡母病死，我跪了整整七天守靈。
五年前結(jié)婚，他和我一同在他父母墓前磕頭。
他發(fā)誓**護我一生一世。
今天，他要我給一只貓下跪磕頭。
我靈魂仿佛飛出。
他還按著我的脖子一下一下地磕。
“哇塞！”
有人驚呼，閃光燈不斷咔嚓響起。
不知過了多久，王靜之歡呼道：
“美美醒了！”
他這才松手。
豪豪抱著我嚎啕大哭。
“媽媽！你額頭流血了，快包扎！”
我慢慢抱住他，血水流進眼里。
“這是為了救美美，媽媽都理解的。”
顧平川眼中閃過一絲悔意，***都沒說。
當(dāng)晚，他安置好劉佳期和美美再過來看我，
伸手，想觸摸我裹著紗布的額頭。
“抱歉，我今天太激動了。”
“靜之，你為什么就不能再懂事一點呢？”
“算了，等劉佳期病好，咱們還是跟過去一樣，你也能正常了吧。”
我推開他。
“顧平川，這周五是你的生日，豪豪期待了很久。”
“一起慶祝一下吧，自家人。”
他想了想，答應(yīng)了。
而床頭柜上我的手提包里，正放著我準(zhǔn)備好的離婚協(xié)議書。
這是我備好的生日禮物。
4.
那天，我親手做了好幾道顧平川喜歡的菜色。
豪豪則抱著一個大玻璃罐，滿滿都是他親手疊的彩色紙星星。
他要最后一次祝爸爸生日快樂。
他抱著兒童手表，隔幾分鐘就往門口看。
有汽車的聲音近了，他笑起來。
可劉佳期的哭喊搶先響起。
她一手抱著美美，一手抓著水果刀，踉踉蹌蹌往大門口跑。
“豪豪發(fā)瘋了！他要拿刀殺美美！”
“平川，我差點就失去它了，我差點就失去它了！”
她激動不已，緊抓著水果刀的左手滿是鮮血。
剛下車的顧平川瞳孔一縮，
眼神充斥著震驚和失望，瞪向了豪豪。
“不是我！爸爸，我陪著媽媽在廚房，根本沒出來。”
豪豪拼命擺手。
顧平川鼻翼鼓動，發(fā)狠道：
“子不教父之過，我非得掰掰你的性子！”
“關(guān)地下室一晚，長點記性。”
我人都麻了：
“顧平川！你忘了你兒子心臟不好，還有幽閉恐懼癥嗎？”
“地下室里燈都壞了，沒有一點光，你這是要他的命！虎毒不食子啊！”
“一晚上能出什么事？正好讓他知道生命有多可貴。”
顧平川心疼地?fù)е鴦⒓哑谏宪嚕愿浪緳C立刻請最好的醫(yī)生來。
“佳期如果出事，你們母子都得給我付出代價！”
保安強行從我手中抱走豪豪。
我撲過去，趴在地上，抓住顧平川的鞋尖：
“關(guān)我吧！顧平川，求你了！你關(guān)我10天、100天、一年都行！”
他用力踹開我，正中我的心口。
“王靜之，慈母多敗兒。”
“你的教育太失敗了，還得我來。”
他抱著劉佳期揚長而去。
我咳出一口血，踉蹌著跑向地下室。
特意定制的金庫門嚴(yán)絲合縫，只有顧平川能打開。
我用力去拍、去撞、去踢。
直到我血肉模糊，大門紋絲不動。
只有豪豪的哭喊聲隱隱傳來。
“媽媽！好黑啊……我好難受……媽媽……”
漸漸的，我什么都聽不到了。
我崩潰的打電話。
第28遍，顧平川才接：
“王靜之，你還有臉鬧？你知不知道劉佳期還在昏迷？”
“你做個人吧！”
不等我說話，他就掛斷了。
再打，他拉黑了我。
地下室里，只有我自己飛快的心跳。
我摔倒在地，撿起一顆染血的紙星星。
那是豪豪滿心歡喜給顧平川折的。
第二天上午，顧平川才回來。
看到我死人一般跪在金庫門前，他嗤笑著開門，說：
“還跟我玩苦肉計呢？”
“行了，趕緊帶著豪豪去給佳期賠罪，不然我……”
他僵住。
金庫門內(nèi)，豪豪抓著胸口，小小的身體已經(jīng)僵硬了。
他再沒有了呼吸。
身邊，是一個砸破的大玻璃罐，幾百個紙星星散落一地。
我慢慢爬過去，抱起他。
我沒有流一滴淚。
昨晚無數(shù)次絕望的求救和祈禱中，我的眼淚已經(jīng)流干了。
顧平川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
他手指顫抖著，放在豪豪的鼻子下方，像是被雷劈中。
“豪豪？豪豪！你醒醒！爸爸來了呀，你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