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嵐月宗的靈霧灑下來，韓燼蹲在外門藥圃邊，手里握著一把小鏟子，正在給一株三品靈草松土。
他動作很慢，慢到旁邊路過的內門弟子都忍不住皺眉。
“韓燼，你還在這兒磨蹭？蘇師姐讓你送靈藥去后山，遲了又要挨罵。”一個穿青色內門服的胖子站在遠處喊了一句，語氣里帶著不耐煩，也帶著那種習以為常的輕蔑。
韓燼抬起頭，臉上立刻堆起一個憨厚而略顯討好的笑容：“馬上就好，馬上就好，胖子哥，這株靈草再有兩刻鐘就能收，蘇師姐的病耽誤不得。”
“病？蘇師姐那叫調養！”胖子沒好氣地甩了甩袖子，轉身走了，嘴里小聲嘀咕，“一個外門廢物，連煉氣三層都突破不了，還有臉惦記內門的天才師姐，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韓燼聽著這話，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甚至還朝胖子的背影點了點頭，一副“您說得對”的模樣。
等那胖子走遠，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小鏟子，指尖微不可察地泛起一絲淡淡的金光。那光芒極淡，淡到就算有人站在他身邊，如果不仔細盯著看，也絕對發現不了。
他體內的靈力，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運轉著。
如果有人能窺探他的丹田，就會驚恐地發現，那里面根本沒有一個煉氣期修士該有的稀薄靈力——而是一個龐大到足以**九幽的靈力漩渦，正被壓縮成一個微不可見的金色光點，安靜地懸浮在丹田最深處。
他這一世轉生重修，為的就是瞞過天道，渡情劫。
所謂情劫，最難的不是打打殺殺，而是讓所有人都相信——你真的是個廢物。
韓燼輕輕抖了抖小鏟子上的泥土，將那株三品靈草連根挖起，放進腰間一個破舊的儲物袋里。那儲物袋看著都快磨破了邊，里面卻塞滿了各種靈草和丹藥，有些品級低得連外門弟子都看不上，有的卻連內門長老都要眼紅。
只不過，這些東西在他手里，都不過是偽裝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邁步朝后山走去。
路上遇見幾個外門弟子，有人朝他吹口哨，有人叫他“韓跑腿”，還有人直接從他手里搶走一顆靈果，丟下一句“反正你也用不上”就大笑著跑開。
韓燼只是憨厚地笑了笑，繼續走。
穿過外門的雜役區，經過一片低矮的修煉室，他沿著山間石階往上走。石階兩側長滿了青苔，顯然這里很少有人打掃——這正合他意，越是偏僻的地方，他的安全系數就越高。
快到后山小筑時，他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感知中，有兩道極微弱的氣息隱在百米外的樹冠中，正在用某種秘術探查他。
韓燼不動聲色，繼續往前走，甚至還故意絆了一下腳邊的石頭，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他拍了拍胸口，露出一副“好險”的表情，然后繼續朝著小筑走去。
樹冠中，兩個黑衣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說：“確認了，就是那個廢物。靈力波動弱得幾乎感知不到，煉氣一層都勉強，丹田沒有任何異常波動。”
另一人點頭：“趙大人讓我們查了他半個月，每天都是這種狀態。給蘇沐雪送藥、被欺負、去雜役房干活、回自己那破屋里蹲著，翻來覆去就是這些事。”
“一個廢物有什么好查的，浪費時間。”
“小心駛得萬年船。趙大人說了，蘇沐雪那件事要動手，必須確保這個舔狗不會礙事。既然確認沒問題，明天就可以收網了。”
兩人又觀察了片刻，見韓燼已經走進后山小筑，這才悄然離去。
后山小筑是一間精致的小竹屋，外面圍著靈籬笆，里面的靈氣溫養陣法運轉得很是完美。一個白衣女子正坐在窗邊打坐，眉眼清冷，氣質出塵。
她就是蘇沐雪，嵐月宗內門第一天才，筑基境巔峰的天驕之女。
“師姐，靈藥給你送來了。”韓燼在籬笆外站定，沒有直接進去，而是恭恭敬敬地將那株靈草放在門口的玉盤上。
蘇沐雪睜開眼，目光淡淡地掃過靈草，又掃過韓燼，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厭惡。
“放那吧。”
語氣很淡，淡到連敷衍都算不上。
韓燼低頭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蘇沐雪忽然開口：“等一下。”
韓燼腳步一停，心里微微一凜，面上卻不露分毫：“師姐還有什么吩咐？”
“趙無極大人的手下，最近是不是在查你？”蘇沐雪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閑聊。
韓燼心頭一跳——果然來了。
趙無極，權傾朝野的權臣，也是嵐月宗背后最大的金主之一。這人跟宗門幾位長老****，而他之所以盯上自己，是因為蘇沐雪。
準確地說，是因為蘇沐雪身上的那件東西。
一件連蘇沐雪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
韓燼回頭，臉上露出茫然的表情：“查我？查我干什么？我就是個外門打雜的，有什么好查的。”
蘇沐雪沉默了幾息，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什么端倪，但最終只看到了那雙清澈而毫無防備的眼睛。
“沒事了，你走吧。”她重新閉上了眼。
韓燼轉身離開，走得很快，甚至帶了幾分被嫌棄后的慌張。
但在他走出后山小筑的靈籬范圍時，他嘴角那抹微笑，冷得像刀鋒。
趙無極的人查了他半個月，蘇沐雪剛才那一問更是暴露了一件事——她和趙無極之間，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
而這件事，很可能就在這幾天就要動手。
韓燼回到自己那間破舊的雜役房，關上門，盤膝坐在簡陋的木床上。
他閉上眼，體內那枚被壓縮到極限的金色光點微微震動，一絲威壓不經意間泄露出來。
那威壓只是一瞬，卻讓方圓百丈內的靈獸齊齊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然后，韓燼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備胎的日子，差不多該到頭了。”
他輕聲說了這么一句，語氣里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只有一種從容到令人心悸的平靜。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粗魯的拍門聲——
“韓燼！蘇師姐讓你現在滾去議事堂！趙大人來了，說要當面向你問話！”
韓燼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比他預料的，還快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