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朝陽撕開漢北市的夜幕，金輝越過漢襄區鱗次櫛比的摩天樓群，斜斜潑進城市西側的廢城區。
高樓縫隙里漏下的光，照不亮這片遍布銹跡與殘垣的土地。風從破敗巷口鉆出來，卷著塵土和隔夜垃圾的酸腐味，在斷墻之間打著旋。
破敗公寓樓內，夏墜正把桌上寥寥幾樣東西，一件一件塞進洗得發白的舊書包 —— 半包壓縮餅干、一瓶擰不緊蓋的礦泉水，還有一張卷了邊的覺醒登記憑證。書包肩帶磨得起了毛邊，針腳是他自己補了又補的，歪歪扭扭地纏了好幾圈，但夏墜仍舊是不舍得扔掉，因為他沒有錢來買一個新的書包。
收拾妥當，他剛背上書包走到門口，腳步忽然頓住。
遲疑兩秒，他轉身折進狹小的廚房，從案板旁抽出那把豁了口的菜刀，貼著衣襟揣進懷里。冰涼的金屬抵住心口，隔著薄薄的舊 T 恤傳來一陣寒意，他低聲自語："今天覺醒，不能出事。"
房門軸銹得厲害，推開時發出吱呀的悶響。晨光涌進來，裹著灰塵落在他瘦削的肩膀上，身后是空蕩蕩、連件像樣家具都沒有的房間。
樓道里靜得反常。
夏墜眉梢微蹙 —— 往常這個時辰，那個總癱在樓梯口的醉漢早該罵罵咧咧鬧騰了。他壓下疑慮，試探著往外伸了一只腳。
"砰！"
破空聲擦著耳尖炸開，玻璃酒瓶在他腳邊砸得粉碎，渾濁的酒液混著玻璃碴濺了一地，鋒利的碎片擦著褲腿劃過去，帶起一陣細碎的刺痛。
夏墜猛地縮回腳，心臟狂跳，后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他扶著門框探出頭，看向酒瓶飛來的方向，眼底先是驚惶，隨即翻起壓不住的怒意，可等看清癱坐在地上的人，攥緊的拳頭又一點點松了下去。
還是那個邋遢大漢。頭發結成一縷一縷的，一條腿以怪異的角度蜷著 —— 那是被廢掉的那條。
"沒**小崽子，起這么早趕著給你死鬼爹上墳啊？" 大漢**惺忪的睡眼，滿嘴酒氣地罵，被攪了好夢的不快全撒在了他身上。
夏墜抿緊唇，全當沒聽見，側著身子想繞過去。
往常他這般裝聾作啞，對方罵兩句也就乏了。可今天大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滿是胡茬的臉上扯出個惡意的笑，拔高了聲音：
"急著去覺醒是吧？我勸你別白費功夫！就算你走**運覺醒個特級機娘又怎么樣？生在廢城區，你這輩子就是個爛命！什么都改不了 —— 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在空曠的樓道里撞來撞去。夏墜腳步沒停，反而加快了步子，幾乎是跑著沖下了樓梯。
他早就習慣了。
小時候他還會傻乎乎湊過去，聽大漢吹他自己有多厲害，甚至把攢了好久的零錢遞過去，就為了多聽兩句外面的事。可等到大漢發現他榨不出半分酒錢，臉說翻就翻，動輒對他拳打腳踢。
他沒父母護著，年紀又小，只能咬著牙忍，任對方把生活的不如意全發泄在自己身上。直到后來這醉漢惹了個有機**女人，被生生廢了一條腿，才終于停了手。
可嘴依舊沒停。
大概這棟破公寓里，他唯一敢欺負的，就剩同樣沒機娘、沒**的夏墜了。
走出公寓，廢城區的街道滿目瘡痍，坑洼的路面積著隔夜的雨水，倒映著灰蒙蒙的天。夏墜抬頭，隔著遠處高樓的縫隙望那輪初春的朝陽。
別人眼里是暖金色的光，落在他眼底，卻慢慢洇開刺目的血色。
腳下平整的地面開始輕微蠕動，瀝青似的黑液從地磚縫隙里滲出來，濃稠、腥臭，一點一點蠶食著原本的路面。
空氣中彌漫開鐵銹混著腐爛的氣味，耳邊響起細密的嘶鳴，像有無數張嘴貼著耳根低語。不過片刻，視野所及之處全被黑液覆蓋，地面像煮沸了一樣翻涌，無數模糊的影子在液下掙扎、嘶吼，仿佛要破土而出。
遠處的高樓輪廓變得扭曲模糊，像被熱浪炙烤的畫。
又來了。
夏墜面不改色，腳步熟練地避開黑液翻涌最劇烈的區域，繼續往前走。
這種事，他已經記不清經歷過多少次了。
從記事起，他眼里的世界就和別人不一樣 —— 只要走出那間小公寓，天上地下就會冒出這種黑液，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東西在陰影里窺伺。
萬幸，這么多年，這些東西只敢在他的視線里晃，從沒真的碰過他。除了看著嚇人倒也沒別的威脅。
他一路走得平穩，直到踏出廢城區的邊界。
回頭望時，身后翻涌的黑液果然像退潮般緩緩散去，重新露出這片土地破敗荒涼的本色。
"今天之后……" 夏墜低聲喃喃，指尖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要是覺醒成功，就能擺脫這些了吧。"
可要是失敗呢？
他沒敢往下想，只壓下心頭的忐忑，快步朝地鐵站走去。
他沒看見，身后的半空里，一滴豆大的黑液正悄無聲息地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