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顧家最講究論資排輩。
我爹八十歲老來得女,于是我一出生,就成了全族輩分最高、年齡最小的小姑奶奶。
滿月宴上,六十歲的房產大亨抱著房契哄我:“小姑奶奶,哭一聲,三套四合院都給你。”
五十歲的醫學泰斗急得戴上無菌手套:“都離遠點,別把我們小姑奶奶熏著。”
全族上下把我寵到二十歲,硬是養出了一身嬌滴滴的寶寶病。
直到我趕潮流去相親,遇上了一個媽寶男。
我只是看著一盤螃蟹,小聲問他:“你能不能幫寶寶剝一下?”
他就當場摔了盤子:“收起你的嬌滴滴!
我媽說了,娶媳婦就得找能吃苦的。”
“你連螃蟹都不會剝,以后我家里人的飯誰做?
碗誰洗?”
**還開著免提補刀:“兒子,跟她說,要想高嫁進咱們沈家,必須得會伺候咱們!”
我眼圈一下紅了。
下一秒,我點開幾百人的顧家族群,哭唧唧發了條語音。
“嗚嗚嗚,有個大丑男說,要寶寶嫁過去伺候他全家。”
1語音剛發送成功,對面的沈硯舟便不耐煩的敲了敲桌面。
他扯了扯昂貴的高定領帶,語氣里滿是居高臨下的鄙夷。
“跟哪個狐朋狗友告狀呢?”
“顧幼宜,你別不知好歹。
能跟我相親,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桌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免提里傳來***趙嵐尖銳刺耳的嗓音。
“兒子,直接把她帶來家里!
我倒要看看,什么千金大小姐連個螃蟹都不會剝。”
“今天不讓她在咱家廚房把那十幾個碗洗了,這門婚事我絕對不點頭!”
我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從小到大,我連一張紙都沒自己撕過。
洗碗,那是什么東西。
我只知道家里的瓷器都是明清古董,碰碎一個大侄子都要心疼半天,更別提讓我去洗了。
“我不去。”
我把手縮回桌下,聲音軟綿綿的,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要回家。”
這餐廳的椅子太硬了,硌的我腰疼。
空調的風向也不對,吹的我頭暈腦脹。
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剛要抬腳離開,沈硯舟臉色一沉,猛的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大理石地面,發出極其刺耳的聲響。
他一把抓過我放在桌上的愛馬仕喜馬拉雅包包,隨手扔給旁邊的服務員。
“裝什么清高?
你這包A貨吧?
為了來見我,租的還是借的?”
他大步繞過餐桌,伸手就要來拽我的手腕。
我嚇的往后躲,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疼的直抽氣。
“你別碰我!”
我皮膚嬌嫩,他粗糙的手指剛擦過我的手背,那里立刻泛起一片紅痕。
**辣的痛感傳來,我的眼淚徹底決堤了。
沈硯舟見我躲開,火氣更大了,胸膛劇烈起伏。
“給臉不要臉是吧?”
“我媽讓你去洗碗,那是看得起你,是在教你規矩!”
“你真以為自己長得漂亮就能當飯吃?
結了婚,你就得伺候我爸媽,每天早上六點起來做早飯,工資卡也要上交給我媽保管。”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餐廳經理,打了個響指。
“老陳,把這桌單結了,算這位顧小姐頭上。”
經理立刻點頭哈腰的走過來,手里拿著POS機。
“沈少您放心,規矩我懂。”
經理轉過身,面對我時換上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孔,滿眼都是輕蔑。
“這位女士,一共消費十八萬六千。
請問刷卡還是掃碼?”
我愣住了,連哭都忘了。
相親地點是沈硯舟定的,這瓶十八萬的紅酒也是他自己開的。
現在居然讓我結賬。
我如實回答:“我沒帶錢。”
我的黑卡都在二侄子那里,出門根本不需要自己付錢,身后永遠跟著一排刷卡提包的保鏢。
今天是為了相親,老爺子特意把保鏢撤了。
一是怕嚇到對方。
二是怕對方知道我的身份,只重視我的錢。
但沒想到,對方是個純種奇葩。
沈硯舟冷笑出聲,眼神滿**看跳梁小丑的輕蔑意味。
“沒錢?
沒錢你裝什么名媛?”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要么,立刻跟我回去,跪下給我媽敬茶認錯,這頓飯錢我替你掏了。”
“要么,今晚你就留在后廚洗盤子抵債!”
免提里,趙嵐的笑聲更加得意,隔著屏幕都能聞到那股刻薄味。
“兒子,干得漂亮!
對付這種想攀高枝的拜金女,就得下狠手。”
“把她手機沒收了,免得她報警說我們欺負人。”
沈硯舟聞言,直接伸手朝我搶來。
我緊緊攥著手機,指尖發白。
屏幕上,顧家族群已經炸開了鍋,無數條消息瘋狂彈出,但我根本沒時間看。
“松手!”
沈硯舟壓低聲音,面露兇光。
他力氣極大,我這個連礦泉水瓶蓋都擰不開的人,根本反抗不了。
手機被他一把奪走,屏幕瞬間熄滅。
沈硯舟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裝外套,理直氣壯的吩咐:“陳經理,看好她。
我去把車開到門口。”
“今天她就是爬,也得給我爬進沈家的大門。”
經理帶著兩個五大三粗的保安,死死堵住了包廂的出口。
我坐在椅子上,手背疼的要命,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長這么大,我連一句重話都沒聽過。
今天居然被人搶了包,奪了手機,還要被逼著去洗碗抵債。
我委屈到了極點。
心臟撲通撲通直跳,寶寶病也徹底發作了。
我開始不受控制的打嗝。
“嗝。”
經理嫌棄的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露出看垃圾一般的眼神看著我。
“別裝可憐了,沈少能看**,你就偷著樂吧。
趕緊擦擦眼淚,準備去沈家立規矩。”
我一邊打嗝,一邊眼里**淚默默想:按照寶寶那幾個侄子的脾氣。
等他們來了,一定會把這個大丑男和經理教訓的親媽都不認識。
2包廂的門并沒有關嚴實。
沈硯舟前腳剛走,走廊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砰的一聲,門被粗暴的推開。
一個穿著貂皮大衣,戴著夸張珍珠項鏈的中年女人闖了進來。
正是沈硯舟的母親,趙嵐。
她原本就在隔壁商場做美容,接到兒子的電話后,連面膜都沒洗干凈就迫不及待的趕來立規矩了。
“哎喲,這就是那個連螃蟹都不會剝的嬌氣包?”
趙嵐上下打量著我,目光充滿了淬了毒的針那種挑剔又刻薄的感覺。
經理一見她,立刻迎上去奉承。
“沈**您來了,這丫頭還在這兒犟呢,連飯錢都付不起。”
趙嵐冷哼一聲,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的指著我的鼻子。
“沒錢還敢來這種地方相親?
真以為我們沈家的門檻是那么好進的?”
“我告訴你,想嫁給我兒子,就得先脫層皮!”
我捂著嘴,努力想把打嗝聲壓下去。
“嗝,寶、寶寶不嫁。”
我一邊抽噎一邊反駁,聲音軟的毫無威懾力。
趙嵐聽見我頂嘴,眼睛一瞪,直接伸手來揪我的耳朵。
“長輩說話你還敢還嘴?
**沒教過你教養兩個字怎么寫嗎?”
我嚇的偏頭躲開,她的指甲擦過我的側臉,留下一道紅痕。
**辣的疼。
“你別碰我!”
我徹底急了,站起身想往外跑。
可門口站著兩個五大三粗的保安,充當兩堵墻擋住了去路。
趙嵐見我敢躲,氣的破口大罵。
“小賤蹄子,還敢跑?
今天我不把你治得服服帖帖,我就不姓趙!”
她猛的拽住我的手腕。
就在這一瞬間,她的目光死死釘在了我的左手上。
那里戴著一只極品帝王綠翡翠手鐲。
水頭極足,綠的簡直要溢出油來。
這是我滿月時,我爹子親自去緬甸公盤拍回來的原石,找頂級大師雕的傳**。
趙嵐的眼睛瞬間亮了,貪婪的**毫不掩飾的暴露出來。
“好啊,沒錢付飯錢,倒是戴著這么個高仿的假貨裝門面!”
她咽了口唾沫,死死盯著那只手鐲。
“這種假東西戴久了對身體不好,里面全是放射性物質。
我替你摘下來扔了!”
說著,她雙手使出鐵鉗一般的力道握住我的手腕,拼了命想把手鐲往外擼。
“疼!
你放開我!”
我疼的尖叫起來。
這只手鐲圈口極小,當年是我手骨還沒長硬的時候,二侄子抹了三層潤滑油才勉強戴進去的。
現在根本不可能拔下來。
趙嵐卻不管不顧,使出了吃奶的力氣。
我的手腕被勒出一圈恐怖的紫紅色,連帶著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你個死丫頭,骨頭還挺硬!”
趙嵐累的氣喘吁吁,手鐲卻卡在手背關節處,死活下不來。
她惱羞成怒,轉頭沖經理大吼。
“老陳,拿點洗潔精來!
今天我非把這假貨弄下來不可!”
經理立刻點頭,跑出去拿洗潔精。
我絕望的看著紅腫的手腕,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地毯上。
“這是我爸爸給我的,你不能拿走……**爸?”
趙嵐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你連飯錢都付不起,你爹還能買得起這種東西?
我看你就是偷的!”
她再次用力一拽。
咔嚓一聲輕響。
不是手鐲碎了,而是我的手腕關節被硬生生拉脫臼了。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我眼前一黑,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好疼……”我捂著軟綿綿垂下的左手,哭的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趙嵐見我倒地,不僅沒有停手,反而覺得我是裝的。
“裝什么死?
碰瓷是吧?
我告訴你,今天你就是死在這兒,也得把這鐲子給我留下!”
她抬起腳,尖銳的高跟鞋鞋跟直接朝我的小腿踹過來。
我絕望的閉上眼睛。
難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這個瘋女人手里了嗎。
就在這時,包廂門再次被推開。
3沈硯舟拿著車鑰匙走了進來。
看到地上的我,他不僅沒有阻止,反而皺起了眉頭。
“媽,你跟她廢什么話?
直接讓她簽字不就行了。”
簽字?
簽什么字?
我強忍著劇痛睜開眼,看到趙嵐從愛馬仕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上面赫然寫著四個大字,婚前協議。
趙嵐把協議狠狠砸在我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額頭,留下一道細小的血絲。
“要不是我兒子見你長得漂亮,想娶你,不然你這種女人怎么可能嫁進我們沈家!”
趙嵐雙手叉腰,擺出掌握**大權的太后的姿態。
“這份協議,你今天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我顫抖著用沒受傷的右手撿起那份協議。
第一條,女方婚前所有財產全部無償贈予男方母親保管。
第二條,婚后女方必須包攬所有家務,不得雇傭保姆,不得有任何怨言。
第三條,女方必須在婚后一年內生下男孩,若生女孩或未生育,男方有權無條件離婚,且女方需賠償男方青春損失費五百萬元。
**條,女方父母不得踏入男方家門半步,以免沾染窮酸氣。
沈硯舟走過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幼宜,我媽這都是為了我們好。
現在外面的女人太物質了,只有簽了這份協議,我才能確定你是真心愛我,而不是圖我的錢。”
他大言不慚的說著,認為自己給了我天大的恩賜。
“只要你簽了,剛才的飯錢我替你付。
以后每個月,我還會給你兩千塊錢的生活費。
在京圈,能找到我這么大方的男人,你做夢都要笑醒。”
我看著他那張自以為是的臉,胃里像吃了什么難吃的東西一樣惡心。
我直接把那份協議撕成兩半,用力砸在他臉上。
“我不要!
寶寶才不嫁,死也不嫁!”
紙屑紛紛揚揚的落下。
沈硯舟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猛的揚起手,似乎想打我,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咬牙切齒的退后一步,“媽,交給你了。”
趙嵐冷笑一聲,從包里掏出一盒紅印泥。
“老陳,讓保安把她按住!
今天不按下這個手印,誰也別想走出這個門!”
經理聞言,立刻給兩個保安使了個眼色。
兩個壯漢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我拼命掙扎,但脫臼的左手根本使不上力氣,右手也被其中一個保安反剪在背后。
“放開我!
你們這是犯法的!”
我聲嘶力竭的喊著,喉嚨都快喊破了。
趙嵐拿著紅印泥和另一份備用協議走過來。
她一把捏住我的大拇指,強行往印泥上按。
“犯法?
在京圈,我們沈家就是法!
我老公剛談下了一個幾十億的大項目,連**局長都要給他三分薄面。
你一個沒**的窮丫頭,拿什么跟我斗?”
她涂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以毒蛇般的陰狠纏著我。
我拼命往回縮手。
指甲被她硬生生掰斷,鉆心的疼痛讓我渾身發抖。
“爸爸不會放過你們的……寶寶全家都不會放過你們的……”我哭著哀求,視線已經被淚水模糊。
沈硯舟站在一旁,舉著手機正在錄像。
“幼宜,看鏡頭。
笑一下,證明你是自愿簽字的。
這樣以后就算鬧上法庭,你也說不清。”
他無恥的嘴臉在屏幕后若隱若現。
“**?”
趙嵐聽見我的話,笑的更加猖狂,“********!
就算他現在跪在我面前磕頭,我也照樣讓你去洗碗!”
她的力氣大的驚人,我的大拇指已經被染成了鮮紅色。
距離那份屈辱的協議,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絕望形成潮水將我徹底淹沒。
我閉上眼睛,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如果真的按下了這個手印,寶寶寧愿**。
就在我的指腹即將觸碰到紙面的那一瞬間。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爆發,驚雷在包廂內炸開。
4那扇厚重無比防彈級別的實木雕花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的四分五裂。
巨大的沖擊力讓木屑化作**橫飛。
按著我的兩個保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飛來的門板碎片砸中,慘叫著倒飛出去。
趙嵐嚇的手一抖,印泥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沈硯舟的手機也掉在了地毯上,屏幕瞬間黑屏。
包廂里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震驚的看向門口。
濃重的灰塵散去,走廊里的景象讓沈硯舟母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黑壓壓的一片。
幾百個穿著統一黑色西裝,戴著白手套的頂級保鏢,將整個餐廳圍的水泄不通。
連一只**都飛不出去。
這陣仗比電影里的**火拼還要恐怖百倍。
人群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最先走進來的,是六十歲的房產大亨,我的大侄子顧建國。
他手里拄著一根純金打造的龍頭拐杖,雙眼猩紅,渾身散發著久居上位的恐怖威壓。
緊隨其后的,是五十歲的醫學泰斗,我的二侄子顧濟民。
他手里提著一個銀色的急救箱,平時拿手術刀穩如泰山的手,此刻卻在微微發抖,眼神里透著刺骨的殺氣。
最后出現的,是老爺子,我的親爹顧鎮山。
他坐在一輛特制的輪椅上,被兩個貼身保鏢緩緩推入包廂。
老爺子手里盤著兩枚價值連城的百年核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滿頭銀發,臉上的皺紋刻滿了歲月的風霜,那雙眼睛卻銳利無比。
整個京圈,誰看到這三個人,不得恭恭敬敬的彎腰叫一聲顧老。
而現在,他們全來了。
為了我。
我看著他們,強忍了半天的委屈終于徹底爆發。
“爸爸……大侄子……二侄子……”我哭得極其委屈,脫臼的左手無力的垂在身側。
聽到我的聲音,顧建國眼眶一紅,拐杖猛的杵在地上。
“小姑奶奶,別怕,大侄子來了!”
顧濟民直接扔掉急救箱,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心疼的眼淚直掉。
“我的小祖宗啊,這手是怎么了?
誰干的!
誰干的!”
老爺子顧鎮山坐在輪椅上,目光緩緩掃過地上的協議,還有摔碎的印泥,最后定格在趙嵐和沈硯舟那兩張慘白的臉上。
他停止了盤核桃的動作。
整個包廂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老爺子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壓迫感。
“我倒要看看,在京圈,誰敢讓我顧鎮山的女兒,去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