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鳥不傳云外信
料理完媽媽后事的當天,我終于等到了妻子顧云舒的消息。
她發來一個一百塊的紅包,隨意敷衍著我:
“我跟爺爺打過招呼了,陳醫生下周能騰出時間去給**媽看診。”
“阿尋,顧家有顧家的規矩,不能總為私事破例。”
我沒回,抱著媽**骨灰盒,登上飛往境外的航班。
手機叮鈴響了一下,彈出一條朋友圈。
林逢舟拍了張手破皮的照片,無奈地抱怨:
“都說了只是一點擦傷,某人非要把陳醫生請過來,也太大題小做。”
我退出朋友圈,點開和顧云舒的聊天框。
從我放下尊嚴求她向顧老爺子開口,請陳醫生救我媽媽,
到她發來破例的消息,整整過去了七天。
這些年,我想要五十萬給媽媽治病,她罵我**不懂事。
我跪下來求她請陳醫生為媽媽主刀,她稱不能為私事破例。
可輪到林逢舟,她毫無顧忌地調動所有資源。
事事遷就,錢如流水般砸出去。
直到這刻,我終于明白。
我曾引以為傲的婚姻,什么都不是。
我從來不是顧云舒的丈夫。
只是她身邊最聽話,最省心的擺設而已。
......
“云舒,求你幫幫我,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去找林逢舟。”
“你接我電話好嗎?我媽等不了了,只要能救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云舒,求你了,救救我媽。”
十幾條消息發過去,全都石沉大海。
我站在雨里,渾身冰冷。
醫院的電話不停打來,我抖著手接通。
“江先生,您媽媽現在情況危急,眼下只有請到陳教授,才有機會救她。”
我緊緊攥住手機,聲音艱澀。
“我知道了,我馬上想辦法。”
陳教授是顧家老爺子的私人醫生。
別說請他做手術,就算想見上一面,也要先經過顧家人的同意。
但只要顧云舒肯向她爺爺開口,媽媽就還有一線生機。
我不甘心,又給她打去電話,始終是無人接聽。
暴雨快把整個城市都淹沒,雨水已經沒過腳面,幾乎沒有人逗留在外面。
我站在林逢舟的公寓樓下,一動不動,盯著他的房間。
窗邊立著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是顧云舒。
我低頭看著手機里那些卑微的信息,忽然覺得可笑。
從我有記憶開始,我的人生就被提前寫好。
二十多年,我以顧云舒的喜為喜,以她的惡為惡,將她當成此生唯一的歸宿。
直到此刻我才徹底醒悟,我錯了。
我不該把別人替我安排好的一生,當成自己活下去的依靠。
胃部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我下意識弓起身體,一手按住腹部,
我想要喘口氣,眼前卻陣陣發黑,徹底失去意識。
再次睜眼,我躺在主臥柔軟的床上,身上已經換好干爽的衣服。
臥室門被推開,顧云舒緩步走了進來。
她姿態從容,眉眼在燈下顯得矜貴而疏離。
“醒了?”
我撐著床想坐起來,渾身軟得使不上勁,顧云舒伸手扶了我一把。
我抓住她的手,放低姿態哀求她:
“云舒,你去跟爺爺說一聲,讓陳教授給我媽媽做手術,好不好?”
“只要你肯救她,顧家女婿的位置,我不要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我媽媽活著。”
顧云舒垂眸看著我。
有那么一瞬間,我以為她會心軟。
可下一秒,她便將手抽回去。
“阿尋,爺爺年紀大了,身邊離不開陳醫生。”
“我貿然開口,家里的長輩只會覺得你拎不清輕重。”
她指腹抹擦過我的唇,溫和安撫。
“顧家有顧家的規矩。****事,我也不會不管。”
我自嘲一笑:
“規矩?”
“林逢舟創業,你拿出千萬資金替他兜底,替她鋪平道路。”
“他想看煙花,你讓人包下整片江岸,連放整整一周。”
“那個時候,你怎么不提顧家的規矩?”
顧云舒的目光沉了下來。
她靜靜看著我,片刻后才淡聲開口:
“阿尋,你別忘了,**媽現在的治療費還需要顧家提供。”
“不要再這么任性。”
追逐顧云舒二十多年,我幾乎瞬間便聽懂她的意思。
我低聲妥協:
“我知道了。”
見我不再爭辯,顧云舒的神色終于緩和了幾分。
“好好休息。”
“**媽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不會虧待她。”
說完,她轉身離開臥室。
自始至終,都沒有再提陳教授。
胃里隱隱發疼。
這幾天忙著媽**事,我一直沒去復查。
床頭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醫院發來的檢查結果。
胃癌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