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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這道題,女兒不用答
和沈硯川結婚九年,他從不替我做決定。
他只讓八歲的女兒替我決定。
我要不要重返職場,問女兒。
父親手術那天,我該去醫院,還是留下陪她比賽,也問女兒。
每一次,他都會蹲下來,溫柔地說:
“寶寶自己選,爸爸不干涉。”
女兒很黏我,總選讓我留下。
但奇怪的是,她每次回答前,都會先看沈硯川一眼。
我一直以為,是孩子太離不開我。
直到班主任把我叫到學校,遞給我一本日記。
第一頁寫著:
媽媽一直以為,那些答案都是我自己選的。
往后翻,全是她偷偷記下來的“題”。
媽媽要不要上班?正確答案:不要。
外公手術,媽媽要不要去醫院?正確答案:不要。
一共十八道。
我忽然想起,每次選完,她晚上都會鉆進我懷里,小聲問:
“媽媽,你生我的氣了嗎?”
最后一頁還有第十九題。
如果媽媽問起去年六月十七號,我應該怎么回答?
下面只有一句:
爸爸說,這道題的正確答案,絕對不能寫下來。
……
陳老師把數學卷推到我面前。
最后一道選擇題,星禾原本答對了,卻硬生生用橡皮擦出了一個洞。
“她為了這一題,哭了一節課。”
我盯著那處起毛的紙洞,心里發沉。
“為什么?”
“她從A改成C,又從C改回A,來回改了六次。最后跑來問我,如果選錯了,媽媽會不會不要她。”
我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陳老師沒有再解釋,只把那本日記推過來。
“星禾覺得,所有選擇都有一個不能答錯的答案。”
回家的路上,我翻完了那十八道題。
很多事,我早就塞進了“當媽媽以后,總要犧牲一點”的抽屜里。
現在再看,卻全變了樣。
三年前,原來的工作室缺人。
周老師問我要不要回去。
那晚我興奮得凌晨兩點還沒睡,翻出積灰的作品冊,把壓在柜子底下的繪圖板擦了三遍。
沈硯川陪我坐在地毯上,一張張替我整理舊稿。
他說:“想去就去。”
第二天吃早飯,他卻給四歲的星禾盛了粥,笑著問:
“媽媽以后可能每天很晚回家,寶寶愿意嗎?”
星禾愣了一下,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不要,我要媽媽!”
我沒去。
兩年前,我最好的朋友結婚,請我去鄰市做伴娘。
沈硯川替我買了**票,還嫌我那條裙子顏色太老,陪我重新挑了一件。
臨出門前,他蹲下給星禾穿襪子。
“媽媽今天晚上不回來,寶寶第一次自己睡,怕不怕?”
星禾鞋都沒穿好,就哭著追到玄關。
那張票最后退了。
最疼的一次,是父親手術。
那天早上我已經換好了衣服。
沈硯川抱著剛睡醒的星禾出來,還是那副溫柔模樣。
“今天是比賽決賽,外公也要做手術。寶寶希望媽媽去哪邊?”
七歲的星禾先看了他一眼。
然后小聲說:
“陪我。”
父親術中大出血。
等我趕到醫院,搶救已經結束。
他醒來后,右手很久都抬不起來。
我趴在病床邊哭。
那天夜里,沈硯川抱著我,一遍遍揉我的后頸。
“別往自己身上算。”
“誰能想到會出事?”
“你留下也是為了孩子。”
那時候,我竟然覺得,他是這個世界上最體諒我的人。
可日記里,父親手術那一頁下面,還寫著兩行小字。
爸爸說,外公那邊有醫生,媽媽去了也幫不上忙。
如果我選外公,媽媽以后會覺得我已經不需要她了。
推開家門時,廚房里正燉著鱸魚湯。
沈硯川系著圍裙,聽見動靜回頭。
“怎么這么晚?”
星禾坐在餐桌邊寫作業,看見我手里的日記,臉一下白了。
我把本子放到沈硯川面前。
“見過嗎?”
他掃了一眼封面。
“陳老師給你的?”
我的手指瞬間涼了。
“你怎么知道?”
“除了老師,誰會翻孩子書包?”
他說著關掉火,替我拉開椅子。
“先吃飯,湯涼了有腥味。”
我沒動。
我翻到父親手術那一頁。
“這句話,你說過沒有?”
他看了一眼。
“哪句?”
“外公有醫生,我去了也幫不上忙。”
沈硯川擦手的動作慢了半拍。
“說過類似的。”
“為什么說?”
“她要比賽,我安慰她。”
“那你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你希望我留下?”
他抬起眼,像是真的聽不懂。
“我希望?”
“許清棠,我什么時候不讓你去醫院了?”
我僵住。
他甚至把盛好的魚湯推到我面前。
“衣服是你自己換的,車鑰匙在你包里,最后留下的人也是你。”
“怎么現在幾頁日記,就變成我逼你了?”
說完,他又摸了摸星禾的頭。
“再說,星禾那天確實想讓你陪。”
“我總不能替孩子決定。”
鉛筆“啪”地掉在地上。
星禾的眼圈一下紅了。
沈硯川看向她。
“怎么了?”
女兒沒有撿筆,只死死抓住我的衣角。
“媽媽……”
“嗯?”
“不是我想的。”
眼淚從她眼眶里滾下來。
“那天那個答案,不是我自己想的。”
沈硯川的臉色終于變了。
“星禾。”
孩子肩膀一縮。
我把她拉到身后。
“你別叫她。”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
“我們夫妻之間的事,別往孩子身上扯。”
我氣得笑出了聲。
“沈硯川,到底是誰先把她扯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