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室門被推開時，趙德柱正翹著二郎腿翻看體檢報告。
“林逸，我親戚的產檢報告呢？”他把報告單拍在桌上，“胎兒的基因篩查結果，你寫了什么？”
林逸站在辦公桌前，白大褂口袋里還插著簽字筆。“趙主任，您親戚的胎兒確實存在染色體異常，唐氏綜合征風險值偏高。我不能開具‘健康胎兒’的假報告。”
“你說什么？”趙德柱蹭地站起來，臉上的橫肉抖了抖，“風險偏高？你一個主治醫師，憑什么質疑我親戚的胎兒？我告訴你，她丈夫是衛生局王副局長的公子，你得罪得起嗎？”
林逸沒說話，手指在口袋里握了握。
趙德柱冷笑一聲，抓起那份報告單撕成兩半。“既然你能力不足，那就別在普通門診丟人現眼了。從明天起，你調去VIP產檢部。”
“VIP產檢部？”林逸皺眉，“那是......”
“養老科室。”趙德柱把紙屑扔進垃圾桶，“專治有錢人的矯情病。反正你也只會開假報告，去那兒正合適。”
周圍幾個醫生低下頭，假裝在寫病歷。有人偷偷瞄了林逸一眼，又趕緊收回視線。
林逸摘下白大褂口袋上的筆，放在桌上。“行，我去。”
趙德柱愣了愣，沒料到這么順利。“你......同意？”
“主任說得對，我確實能力不足。”林逸笑了笑，眼神卻冷，“至少沒學會怎么把唐氏兒說成天才。”
趙德柱臉色鐵青，手指著門口：“滾！”
走廊盡頭，VIP產檢部的門牌擦得锃亮。
林逸推開玻璃門，前臺護士正在涂指甲油，見他進來也不抬頭。“新來的？找人事部報到。”
“我是林逸，調過來的。”
護士這才抬眼，打量他幾秒。“哦，那個被趙主任發配的倒霉蛋。”她指了指走廊深處，“辦公室在盡頭，鑰匙找后勤拿。”
林逸沒接話，徑直往里走。
VIP產檢部比普通門診安靜得多，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走廊兩側的診室門緊閉，偶爾傳來孕婦低聲交談的聲音。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薰味，和普通門診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
他推開最后一間辦公室的門，里面堆著落灰的病歷檔案。桌上擺著一臺老舊的電腦，屏幕還亮著，顯示著VIP產檢部的患者登記系統。
林逸坐下，隨手點開系統。
屏幕上彈出近三年的患者記錄。他掃了幾眼，手指突然停住。
“2012年4月，患者葉某某，孕28周，死胎。”他低聲念著，又點開下一個，“2013年7月，患者顧某某，孕32周，死胎。2014年2月，患者沈某某，孕30周，死胎......”
連續三年，每年都有一個“異常死胎”記錄。
林逸眉頭緊鎖，點開詳細病歷。每個病例的死亡原因都寫得很模糊——“胎兒發育異常臍帶繞頸不明原因”。但最奇怪的是，每個病例的末尾都標注著同一行字：“家屬要求保密，禁止外傳。”
“家屬要求保密？”林逸喃喃自語，“死胎為什么要保密？”
他正要繼續翻看，系統突然彈出一個提示框：“患者已到達，請接診。”
林逸抬頭，玻璃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米色風衣，長發披肩，手里拿著病歷本。面容精致，但眼神里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她推門進來，輕聲說：“醫生，我是蘇晚晴，預約了今天的產檢。”
林逸接過病歷本，手指觸到封面時，突然感覺到一絲異樣。
他打開病歷本，里面夾著一張薄薄的紙。紙張泛黃，邊緣卷曲，明顯夾了很久。他抽出來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份五年前的醫療事故報告。
報告上寫著：“患者葉XX，于2010年3月15日在本院進行產檢，因醫生操作不當導致胎兒死亡。涉事醫生：趙德柱。處理結果：內部處分，不予追究。”
報告末尾，簽著趙德柱的名字。
林逸抬頭看向蘇晚晴，她正盯著自己，眼神里藏著什么。
“蘇小姐，這份報告......”
“林醫生。”蘇晚晴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我聽說你剛被調來VIP產檢部，是因為拒絕了趙德柱的假報告要求。”
林逸沒說話。
蘇晚晴把病歷本推到他面前，指尖點在醫療事故報告上：“五年前，趙德柱害死了我姐姐的孩子。現在，我懷孕了。”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林醫生，你敢幫我查出真相嗎？”
林逸的手指在病歷本邊緣停了兩秒，指尖能感覺到紙張夾層里那層薄薄的異物。他沒急著抽出來，而是先翻開病歷本，掃了一眼基本信息——蘇晚晴，28歲，孕16周，初產婦。
“蘇小姐，你這份病歷本......”林逸把病歷本平放在桌上，手指壓著封面，“手感有些厚。”
蘇晚晴沒接話，只是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她脫了風衣，里面穿著一件寬松的針織衫，小腹微微隆起。坐下的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么。
林逸翻開病歷本，里面的紙張果然從夾層中滑落出來。一張泛黃的A4紙，折痕處已經發白，邊緣卷曲。他展開紙張，上面打印著幾行字，墨跡有些褪色。
“患者葉XX，于2010年3月15日在本院進行產檢，因醫生操作不當導致胎兒死亡。涉事醫生：趙德柱。處理結果：內部處分，不予追究。”
報告末尾，趙德柱的簽名歪歪扭扭，像是被人按著手簽上去的。
林逸盯著報告看了半分鐘，抬起頭：“葉XX是你姐姐？”
“葉婉清。”蘇晚晴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她懷孕七個月，來做常規產檢。趙德柱親自操作*超，說胎兒**不好，要做內檢。檢查過程中，我姐姐突然大出血。”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攥著風衣的扣子，指節發白。
“送到急救室的時候，胎兒已經沒心跳了。我姐姐**破裂，切除了**，這輩子都不能再生。”
林逸把報告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他又翻回正面，看著“內部處分，不予追究”那行字。
“這份報告，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姐姐的丈夫，當年是衛生局檔案室的工作人員。”蘇晚晴說，“處分決定下來后，他復印了一份。但趙德柱找人把原件銷毀了，他手里這份是唯一的副本。”
林逸把報告折好，夾回病歷本里。“為什么現在才拿出來？”
“因為沒人敢接。”蘇晚晴抬起眼，“我找過三家醫院，七個醫生。有人看了報告就讓我走，有人直接說‘這事翻不了案’，還有一個人——”她頓了頓，“那個人說，除非有醫生愿意配合我，從VIP產檢部內部查起。”
林逸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他轉頭看向電腦屏幕，系統里還顯示著那三年的“異常死胎”記錄。
“你說的‘從內部查起’，是什么意思？”
蘇晚晴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推到林逸面前。名片上印著一個名字和電話，沒有頭銜，沒有醫院名稱。
“這個人可以幫你進入VIP產檢部的檔案管理系統，查看所有被封存的病例。”蘇晚晴說，“條件是，你不能驚動趙德柱。”
林逸沒碰名片，只是看著蘇晚晴。“你懷孕16周，來找我查趙德柱。你不怕......”
“怕什么？”蘇晚晴打斷他，“怕我肚子里的孩子出事？林醫生，我姐姐的孩子已經死了。如果趙德柱還在這家醫院，還會有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