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空氣發(fā)悶。
墻皮大塊剝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
祁淵坐在紅色塑料圓凳上。
他目光呆滯，直愣愣地盯著手里的半塊爛木頭。
木頭表面有些發(fā)黑，沾著不知哪里的油污。
他手里握著一把生銹的刻刀。
刀刃很鈍，他卻在上面一下下地刮著。
890動作機械，沒有規(guī)律。
嘴角有一絲口水滑下來，掛在下巴上。
他連擦都不知道擦。
就是一個純粹的傻子。
三年了，他一直都是這副模樣。
腦子里像塞滿了浸水的爛棉花。
什么都想不清楚，什么都反應慢半拍。
“呲啦——”
刻刀在木頭疙瘩上猛地打了個滑。
生銹的刀尖直接扎進了他的左手食指。
皮肉翻開。
血珠瞬間冒了出來。
他愣了一下。
遲鈍的神經(jīng)過了足足兩秒，才把痛覺傳回大腦。
“呃……”
他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含糊不清的痛呼。
手指一抖。
那滴殷紅的鮮血順著指尖滑落。
吧嗒。
正好滴在他胸前掛著的那塊破玉上。
這塊玉是祖?zhèn)鞯摹?br>用一根起毛的紅繩拴著，掛在他的脖子上。
鮮血滴在破玉表面。
沒有滑落，而是瞬間滲透了進去。
就像久旱的干土吸走了一滴水。
原本灰暗的玉身，突然泛起一絲紅芒。
祁淵呆呆地低頭。
還沒等他那遲鈍的大腦弄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滾燙。
像貼上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燙得渾身一哆嗦，手里的刻刀當啷一聲掉在水泥地上。
緊接著。
“咔嚓。”
一聲細微的碎裂聲在胸前響起。
那塊灰暗的破玉，表面猛地崩開無數(shù)道裂紋。
紅色的血絲在裂紋中游走。
下一秒，玉石徹底炸裂。
沒有碎屑飛濺。
它化作了一道刺目的金色流光。
這道光速度快得驚人，直接順著祁淵的下巴，猛地鉆進了他的眉心。
祁淵的腦袋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整個人往后一仰，連帶著紅色塑料凳一起摔翻在地。
后腦勺重重磕在床腿上。
但他感覺不到疼。
因為眉心深處，仿佛有一團**炸開了。
那團塞在腦子里整整三年的爛棉花，被這股金光瞬間燒成了灰燼。
粘稠的混沌感被暴力撕裂。
生銹卡死的神經(jīng)元，在高溫中瘋狂重組。
他在地上劇烈地抽搐著。
雙手死死抱住腦袋。
指甲無意識地摳進頭皮，抓出幾道血痕。
汗水瞬間濕透了后背那件洗得發(fā)黃的舊T恤。
大概過了十秒鐘。
也許是一分鐘。
腦海中的風暴突兀地停了下來。
祁淵躺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膛劇烈起伏。
他用力閉上眼睛，再猛地睜開。
視線前所未有的清晰。
天花板上那盞常年昏暗的白熾燈，燈絲的紋理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手。
看著食指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刀口。
又摸了摸下巴上掛著的那一絲口水。
他狠狠咬住舌尖。
鐵銹味在口腔里蔓延。
疼。
鉆心的疼。
祁淵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卻因為三年沒怎么活動，顯得有些跌撞。
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塑料垃圾桶。
幾個干癟的礦泉水瓶滾了出來。
他沒管這些。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我……醒了。”
聲音沙啞，帶著干澀的摩擦感。
不再是那個只會阿巴阿巴流口水的傻子。
所有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
十八歲那年，為了救一個過馬路的小女孩，他被飛馳的面包車撞飛。
命保住了，腦子卻壞了。
整整三年。
鄰居的嘲笑，路邊小孩扔來的石塊。
還有父親。
**國為了給他買藥，去工地扛水泥，硬生生累斷了腿。
母親林婉本就身體不好，急火攻心，落下了嚴重的肺病，常年臥床不起。
這個家，被他拖垮了。
祁淵一拳砸在掉漆的木桌上。
桌上的搪瓷缸跳起來，發(fā)出哐當一聲脆響。
就在這時。
他腦海深處，毫無征兆地響起一個聲音。
沒有感情，像兩塊金屬在摩擦。
叮。
檢測到祁氏血脈。
萬物提取系統(tǒng)開始綁定。
祁淵愣在原地，手還按在桌子上。
機械音沒有停頓，繼續(xù)在他耳膜深處震蕩。
綁定進度：10%……50%……100%。
系統(tǒng)綁定成功。
神工鑒寶瞳已激活。
話音剛落。
祁淵覺得雙眼猛地一陣酸脹。
眼球深處像是有針在扎。
他本能地閉上眼睛，眼眶發(fā)熱。
足足緩了十幾秒，那股刺痛感才慢慢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涼感。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臉，慢慢睜開眼。
眼前的世界，徹底變了。
他轉(zhuǎn)頭看向剛才被踢翻的塑料垃圾桶。
視線聚焦的瞬間。
垃圾桶旁邊，憑空浮現(xiàn)出幾行半透明的藍色小字。
物品：劣質(zhì)塑料桶
年份：2年
靈蘊值：0
隱藏屬性：無
祁淵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看過去。
藍色小字依舊懸浮在那里，字跡發(fā)亮。
這不是幻覺。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桌子上的那個搪瓷缸。
物品：老式搪瓷水杯
年份：15年
靈蘊值：0.1
隱藏屬性：無
祁淵的呼吸急促起來。
神工鑒寶瞳。
萬物提取系統(tǒng)。
三年癡傻，祖?zhèn)鞯钠朴窬谷唤o了他這樣的造化。
他在屋子里快速轉(zhuǎn)了一圈，目光掃過每一件物品。
破舊的折疊床。
發(fā)黃的日歷。
生銹的鐵衣架。
幾乎所有東西的靈蘊值都是0。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用來墊桌腿的一個破碗上。
那是一個邊緣磕掉了一大塊的青花瓷碗。
臟兮兮的，沾滿灰塵。
祁淵蹲下身，視線死死盯住那個破碗。
藍色的半透明面板緩緩浮現(xiàn)。
物品：清代民窯青花碎碗
年份：120年
靈蘊值：2.5
隱藏屬性：微弱的土木之氣（可提取）
祁淵的心臟砰砰直跳。
一百二十年？
這玩意兒竟然是個真正的古董？
哪怕是個殘次品，也是清代的物件。
面板上寫著“可提取”三個字。
他咽了一口唾沫。
萬物提取系統(tǒng)。
難道說，他可以直接把這碗里的“土木之氣”抽出來？
抽出來之后呢？
加在自己身上？
祁淵覺得口干舌燥。
如果這是真的。
那這雙眼睛，這個系統(tǒng)，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不僅能看穿所有古董的真假。
還能掠奪它們的力量！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滾的情緒。
迫不及待地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攏，慢慢探向那個墊著桌腿的破碗。
指尖距離粗糙的瓷器表面還有不到一厘米。
他腦海中剛轉(zhuǎn)過一個念頭。
“砰！砰！砰！”
門外突然爆發(fā)出震耳欲聾的砸門聲。
單薄的鐵皮門被砸得劇烈晃動，門框上的鐵銹撲簌簌地往下掉。
巨大的聲響打斷了祁淵的動作。
他猛地縮回手，轉(zhuǎn)頭死死盯住那扇搖搖欲墜的鐵門。
還沒等他邁步。
門外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像是有人被狠狠推到了墻上。
緊接著。
一聲壓抑著痛苦的悶哼聲傳進屋里。
那是他父親**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