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里分房名單出來那天。
我站在公告欄前，看了一遍又一遍，
沒有看到“沈建國”三個字。
原本該分給我的房子，被新員工占了。
我在廠里干了十五年，調好了全廠唯一一條進口生產線。
可廠辦主任只笑著說。
“沈工，你是老同志了，再等一年也沒事。”
“新人剛來，總得給年輕人機會。”
旁邊同事低著頭憋笑。
那個新員工更是抱著胳膊看我，滿臉不屑。
“老了就趕緊讓位，別占著**不**！”
我沒吵，也沒鬧。
只是拎起飯盒，轉身回了家。
當天晚上，全廠進口線停擺，外貿訂單全部卡死。
廠長派人滿縣城找我。
可我已經辦了退職，坐上了去南方的汽車。
……
……
分房名單貼出來那天，廠區公告欄前擠滿了人。
我站在人群外，聽見有人喊。
“這次沈工肯定有份了吧？”
“他在廠里干了十幾年，進口線都是他調起來的。”
另一個人壓低聲音。
“再不給他分房，真說不過去了。”
“**現在正生病，還住在那間漏水的平房里呢。”
我沒有接話，只把手里的飯盒換到另一只手上。
為了這次分房，我已經等了五年了。
跟我一起入職的老員工早就分到了房子。
偏偏每次到我，就有各種問題。
要么名額不夠，要么崗位調整、條件不符。
我找廠長談了幾次話，他這才保證，今年的名額一定給我。
可現在，我從頭到尾將名單看了一遍。
沒有我的名字。
我盯著公告欄看了很久。
原本按評分該寫我的那一欄，寫著另一個名字。
方偉，廠長方建成的外甥。
上個月剛調進技術科，什么業績都沒有。
卻偏偏占了我這次的分房名額。
人群安靜了一瞬。
有人假裝沒看見，有人竊竊私語。
廠辦主任周麗萍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疊材料，笑得很客氣。
“沈工，你也別多想。”
“廠里為了激勵年輕干部發展，才一致決定這么辦。”
“你是老同志了，覺悟高，再等等。”
我問她。
“我的評分表呢？”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評分表還在廠辦，回頭我給你找。”
我平靜開口。
“技術貢獻分為什么沒算上？”
她聲音低了點。
“這個嘛……”
“進口線現在是集體成果，不能都算到個人頭上。”
我看著她，沒有再問。
這時，車間方向突然響起一陣急促鈴聲。
一名小技術員從車間門口跑出來，臉都白了。
“趙主任！控制面板又亮紅燈了！”
人群一下散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身上。
過去十幾年，只要那盞紅燈亮，我一定會第一時間沖過去。
因為我知道，這條線停工一天，廠里就損失幾萬塊。
可現在，我沒動。
趙主任從辦公樓里跑出來，嘴里罵著。
“慌什么？”
“不就是報警嗎？按復位流程來！”
同事老李低聲問我。
“沈工，要不你去看看？”
“這紅燈上回亮，還是主軸溫控出了問題。”
半年前，我寫過一份檢修報告。
報告里說得很清楚，進口線亮紅燈不是普通誤報。
近期如果切換新訂單，必須由熟悉原始參數的人現場復核。
否則，很可能造成批量報廢。
那時，方建成看都沒看，將報告隨意扔在一旁。
“我看你就是大驚小怪！”
“這進口線這么多年都好好的，能有什么問題？”
耳邊，老李又喊了一聲。
“沈工？”
我把飯盒拎穩，緩緩開口。
“我半年前就調了崗位。”
“現在進口線歸趙主任負責，他知道流程。”
老李愣住了。
趙主任聽見這話，臉一下沉了。
“沈工，你這是什么意思？”
“廠里機器報警，你還擺起架子了？”
我沒有跟他吵。
我只是把目光從紅燈上收回來，轉身往家屬院走。
身后有人低聲議論。
“沈工今天怎么不去了？”
“這回是真寒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