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遠近聞名的大善人。
災荒年，他把家里僅剩的兩吊錢，給了上門要飯的乞丐。
阿娘因為沒錢抓藥，病死在了床頭。
死的時候，渾身骨頭加上皮肉也沒有五十斤。
阿爹抖著臉皮：“乞丐的命也是命，誰能想到**這時候生病，這不能怪我?！?br>后來，隔壁王嬸的男人上山打獵失蹤，他非逼著我夫君夜里摸黑上山找人。
后來回來的，只有一具殘缺不全的尸骨。
我一夜之間成了寡婦，他**手“我也就想著都是鄰居，大家能幫一把是一把，這只能怪他命不好?！?br>我徹底心死，在一伙流民進村時，主動把家讓給了他們。
流民不講武德，屋子空間有限，阿爹被趕出家門。
他終于急了，“你瞎做什么大善人？你把房子給了他們也不記我們的好，馬上就要入冬了，被趕出去我們會凍死的！”
我冷笑。
原來他也知道好人不是隨便做的。
……
阿爹是十里八鄉聞名的大善人。
誰家有點事，還沒開口，阿爹便已經主動湊了上去。
不僅如此，他還不收報酬，張口就是一家人，說這個就生分了。
可如今是災荒年，吃一口少一口。
地里的野菜都被挖得一干二凈，家家戶戶都窩在家里守著那一點點口糧度日。
阿娘為了給爹省口糧，每日只喝一點點稀粥。
三個月下來，瘦成一把皮包骨，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中午吃完飯，夫君悄悄把我叫到一邊，低聲說：
“阿娘身體我瞧著越來越差，你拿我上次打獵換得兩吊錢，去鎮上給娘拾點藥，好好補一補身子。”
我嗯了一聲，收拾好碗筷后順手掏了下灶臺底，我明明把錢藏在這里了。
可卻怎么也摸不到。
昨天明明還在這兒，我立馬想到今天上午那個上門乞討的乞丐。
我不發一言，進了里屋，黑漆漆的屋子里就阿爹手里的煙袋閃著零星的光，。
“爹，我塞在灶臺下的銅錢呢？”
阿爹拿煙袋的手一抖，像是才想起來：“啊，上午那老乞丐我看餓得皮包骨，給他了?！?br>我登時火起：“那是我和夫君好不容易攢下來給**藥錢！”
阿爹聽后，面色一松，滿不在意地講道：
“害，**天天床都不用下，哪用得著吃藥，錢還能掙，可讓乞丐死在家門口鄰里怎么看我。”
當天夜里，阿娘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后死去，死前還睜著眼睛。
床頭還放著一碗留給爹的稠米糊。
阿爹站在一旁，抖著臉皮：“乞丐的命也是命，誰能想到**這時候生病，這不能怪我。”
第二天阿爹趁我們不注意，將阿娘草席一卷，丟進了后山。
等我們找到時，已經被啃得只剩骨頭。
我紅著眼質問他，阿爹只道：“狼狗的命也是命，**死了還能做善事，這是好事?！?br>我捏了捏眉心，滿心憤懣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自從我有記憶起，阿爹就在不停地做善事。
可善名是他得了，罪卻是我們遭了。
我和夫君成婚那日，阿爹趁我們不注意將招待的桌椅板凳全部搬走。
只是因為遠方親戚定親缺桌椅。
來參加婚宴的人吃飯只能蹲在地上，碗筷都湊不齊，當場差點鬧出人命。
夫君臉色鐵青，婚宴差點散火。
我埋怨幾句，阿爹就板著臉訓斥我：
“親戚有難處，別那么小氣，能幫就幫。”
春耕時期，家家戶戶都在搶種，鄰村劉大爺家耕牛病死，沒法耕地播種。
阿爹不顧阿娘阻攔讓阿成拉著家里唯一的老黃牛去幫人家犁了三天地，不讓對方出一份力，一點糧。
等回到自己家，最好的播種時期早就已經過去。
一場大雨將種子淹死大半，那年我們差點連飯都吃不上。
村頭的劉癩子在賭場輸的兩手空空，扭頭跪在阿爹面前哭窮。
阿爹瞬間心軟，把家里留著備荒的糧食一股腦全部都送了出去。
“今年收成好，到時候多留兩袋糧，劉癩子可是一口飯都沒了。”
可半年后，蝗災過境，將地里的糧食啃的一干二凈。
要不是阿爹把糧食全送給別人，阿娘本來不該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