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瓷醒來時，手里正掐著一只小妖。

小妖只有七八歲孩子那么高，身上長滿灰白色的羽毛，臉已經憋紫了，兩只爪子不停拍她的手。

“夫人......饒命......”

姜瓷想松手，右手卻越收越緊。

她死死盯著小妖的脖子，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咬開它，吸干凈。

姜瓷當即咬破舌尖。

疼痛讓她清醒了一瞬。她抓住右手手腕，一根根掰開手指，把小妖扔了出去。

小妖掉進骨頭堆里，捂著脖子咳個不停。

姜瓷退到另一邊，低頭看自己的手。

皮膚慘白，指甲又尖又長。手背裂開一道口子，里面沒有血肉，只有白骨。

她再一抬頭，整個人都安靜了。

洞里到處都是骨頭。

地上鋪著骨頭，臺階是骨頭，連她剛才坐的椅子都是骨頭搭的。

她昨晚還在醫院值班。

凌晨送來一個車禍病人，她跟著搶救了兩個小時，后來眼前一黑，再醒來就到了這里。

看來是猝死了。

就是投胎的時候，出了點問題。

一只銀灰色急救箱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姜瓷認得這個箱子。她出急診時一直帶著，箱角還有一道被擔架撞出來的劃痕。

箱蓋自己打開，里面的紗布、繃帶、縫合包和幾種常用藥都在，只是數量不多。

箱蓋內側多出一份病歷。

姓名：白骨夫人。

病癥：**骨釘侵蝕。

剩余壽命：三日。

死因：齊天大圣孫悟空三次棒殺。

姜瓷看了兩遍。

她穿成了白骨精。

還是馬上就要被孫悟空打死的那個白骨精。

姜瓷摸向后背。靠近脊骨的地方，果然有個堅硬的東西埋在皮肉下面。

她剛碰上去，肚子里的饑餓感一下翻了幾倍。

姜瓷立刻收手。

剛才那股吃人的沖動，是這根釘子催出來的。

“夫人？”

小妖已經從骨頭堆里爬了起來，只敢露出半個腦袋。

“你今天怎么不吃了？”

姜瓷看向它：“叫什么？”

“白小七。”

“什么妖？”

“骨雀妖。”

白小七趕緊又說：“我身上沒多少肉，也不好吃。夫人要是餓了，我可以去抓別的。”

“以后不用抓了。”

白小七一愣：“為什么？”

“我不吃人，也不吃妖。”

“可你昨天還說，等取經和尚進嶺，就先拿我墊肚子。”

“從今天開始戒了。”

白小七從沒聽說過妖怪還能戒吃人，縮在骨頭后面看了她半天。

姜瓷沒管它信不信，直接問：“洞外是不是亮了什么東西？”

白小七的臉色變了。

“夫人也看見巡命符了？”

“巡命符是做什么的？”

白小七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

“昨夜子時亮的。巡命符一亮，三日內取經人就會經過白骨嶺。”

“到時夫人要變三次，想辦法吃唐僧。等孫悟空打死夫人，這一劫就算過了。”

姜瓷問：“我死了，誰過劫？”

“取經人呀。”

“那我呢？”

“夫人......死呀。”

姜瓷點了點頭。

別人過劫，她送命。

“我不去呢？”

白小七急得從骨頭后面跑了出來。

“不能不去！”

“夫人不去，巡命符就會催動地脈，把我們的骨頭全收走。”

“以前也有一位夫人不肯去。第二天，底下就空了一**，好多小妖都變成了散骨。”

姜瓷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

洞穴深處堆著不少白骨。仔細看，骨堆下面還壓著幾只活著的小妖。

有的斷了腿，有的只剩下半邊身子，骨縫里閃著微弱的綠光。

姜瓷走過去，蹲下摸了摸其中一只小妖的頸側。

沒有脈搏，卻能感覺到輕微的震動。

“它們一直這樣？”

“巡命符亮了以后，地脈每天都會收走一點靈息。”白小七說，“等夫人被孫悟空打死，它們就沒事了。”

姜瓷收回手。

“所以我不死，它們就死。”

白小七低著頭，不敢說話。

姜瓷看了一眼急救箱里的藥。

藥不多，而且她還不知道這些藥對妖有沒有用。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弄清那根骨釘。

“你剛才說，以前還有一位白骨夫人？”

“我沒見過，是聽老妖們說的。她后來被鎖到地底下，再也沒出來。”

“她留下過東西嗎？”

“我不知道。不過夫人的密室里，可能有以前的東西。”

“密室在哪？”

白小七沒有動。

“夫人以前不許我們靠近。誰靠近，你就吃誰。”

“現在不吃了。”

“真的？”

“真的。”

白小七還是不放心：“那你走到一半，又想吃我怎么辦？”

“離我遠點。”

白小七立刻往后退了三步。

“這么遠夠不夠？”

姜瓷看了看它脖子上的指印。

“再遠兩步。”

白小七老老實實又退了兩步，這才轉身帶路。

它每走幾步就要回頭看一眼，生怕姜瓷撲上來。

姜瓷拎起急救箱跟在后面。

還有三天，孫悟空就會到白骨嶺。

在那之前，她得先知道，自己后背這根釘子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