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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斷指替我系滿骨鈴,又親手扯斷
青崖十二寨,新郎須背新娘走過迎神橋,親手系滿九十九枚骨鈴。
少一枚,山神不認婚,新娘來年便可另嫁。
溫逐風(fēng)系到第九十八枚時,為救心上人棄我而去。
山洪沖斷藤橋,是他的死對頭霍沉闖來,扯掉舊鈴,重新為我系滿九十九枚。
最后一鈴落下,藤索崩斷。
他為救我,被生生絞斷兩根手指。
醒來見我落淚,他卻冷笑。
“溫逐風(fēng)又沒死。”
“我不過撿了他不要的新娘,哪配你哭?”
那九十九枚鈴,讓我成了他的妻。
婚后六年,我養(yǎng)大他妹妹,奪回霍家藥山,舍命護住他的寨主金鈴。
可他始終認定,我遲早會回到溫逐風(fēng)身邊。
上一世祭山日,他為給平妻讓位,親手扯斷我的骨鈴。
我淋雨下山,瘴氣入肺,咳血而亡。
重來一次,第一枚骨鈴落地時,我沒有阻止。
我摘下剩余九十八枚,盡數(shù)埋入祭山樹下。
“霍沉,骨鈴歸土,山神收契。”
我將最后一枚放進他殘缺的掌心。
“當年你親手系上,如今,我親手還你。”
......
祭山樹下靜得只剩雨打銅燈的聲音。
霍沉垂眸看著掌心的骨鈴,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片刻后,他用僅剩的三根手指收攏骨鈴,忽然嗤笑。
“埋得這么急,溫逐風(fēng)在山下等煩了?”
我沒有解釋,轉(zhuǎn)身走向祭臺邊緣。
他卻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拽了回來。
“阮青蘅,我話還沒說完。”
“六年都熬過來了,偏挑他回寨的日子退契。”
“你這份深情,倒比山神的規(guī)矩還長命。”
他的力道很大,攥得我腕骨生疼。
上一世,我便是在這里慌忙向他解釋。
我告訴他,我不知道溫逐風(fēng)要回來,也從未派人打聽過他的消息。
霍沉聽完,只淡淡回了我一句。
“編得不錯,下次記得把眼淚也帶上。”
如今我不想再說了。
我掙開他的手,看向守在祭臺下的司山婆婆。
“骨鈴已經(jīng)歸土,我與霍沉的婚契可算解了?”
司山婆婆遲疑著點頭。
“山神契已解,但你仍在霍氏族冊上。”
“想徹底離開霍家,還要交還主母印,卸去掌藥人的身份,再到族祠撤名。”
霍沉將骨鈴隨手拋進香案。
“聽見了?”
“埋幾枚破鈴算不得什么,你還是霍家的人。”
“想走,也得先把欠霍家的還干凈。”
我抬眼看他。
“好。”
“明日之前,我會把主母印、藥庫令和族中賬冊一并送回霍家。”
霍沉唇邊的冷笑僵了一瞬。
我從腰間摘下掌管北山藥庫的青木令,放在香案上。
烏月枝恰在此時從祭臺后走來。
她已經(jīng)換上了主祭女子才能穿的赤羽衣,發(fā)間綴著一串嶄新的銀鈴。
“姐姐別動氣。”
“今日是寨中大祭,若鬧得山神不安,只怕來年藥山也不得安寧。”
她嘴上勸我,手卻已經(jīng)伸向青木令。
霍沉沒有阻止。
我按住令牌。
“藥庫里有十三種毒草,七種不能見火。”
“烏姑娘若要接手,最好先把藥冊背熟。”
烏月枝臉色微白。
霍沉卻將我的手撥開,把青木令放進她掌中。
“不過一個藥庫,離了你還會塌不成?”
他抬眸看我,眼底盡是譏誚。
“還是你以為,霍家留你六年,就真沒人能替你了?”
我點點頭。
“那便祝霍寨主早日找到能替我的人。”
我提起被雨水浸透的裙擺,走下祭山臺。
剛走出幾步,身后忽然傳來急促的銅鑼聲。
一個渾身是血的采藥人跌進人群。
他的嘴唇已經(jīng)變成青紫色,手臂上爬滿細如發(fā)絲的紅線。
“寨主,北山出事了!”
“采藥隊三十七人,全中了赤骨瘴!”
眾人頓時亂作一團。
霍沉看了一眼烏月枝手中的青木令,又轉(zhuǎn)頭看我。
“怎么,剛還說得那么干凈,現(xiàn)在不敢走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
“霍寨主誤會了。”
“我只是想看看,離了我也不會塌的藥庫,究竟要怎么救這三十七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