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夕顏總覺得，兩口子過日子，沒那么多甜言蜜語也正常。
能互相敬著，就行。
所以跟季牧野偷偷摸摸結婚這五年，她把老婆該做的、當媽該干的，全都扛下來了。
“懷了，快三個月了。”
從醫院出來，陸夕顏攥著那張單子，第一個想法就是告訴季牧野。
電話撥過去，關機。
再打給助理，說老板接孩子去了。
她也沒多想，回家等著，還讓阿姨多燒了兩道菜。
窗外從黃昏暗到全黑。
季牧野沒動靜，兩個孩子也沒動靜。
陸夕顏盯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幾遍，對面始終是那句“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
她站起來，抓起外套。
手機震了一下。
視頻彈出來，定位是本城最貴的那家西餐廳。
畫面里，季牧野穿著那件她熨了一早上的黑西裝，兩個兒子坐在他身邊。
對面那女的，陸夕顏認識——柳西西，季牧野心里頭擱了十來年的人。
燭光，紅酒，牛排。
四個人笑得跟拍全家福似的。
季則嘴里喊著“西西阿姨”
，季牧野嘴角那個弧度，陸夕顏五年都沒見過幾次。
視頻標題四個大字：神顏一家。
彈幕刷刷地飄。
“一家四口顏值絕了！”
“老公好帥，老婆好美，孩子好可愛。”
陸夕顏把手機按在胸口，胃里翻江倒海。
她沖進洗手間，抱著馬桶干嘔。
五年了。
她從沒在大街上挽過季牧野的胳膊，從沒在朋友圈發過一家四口的合照。
連兒子過生日，他都借口公司有事。
原來他的溫柔，全給了別人。
夜里快兩點，門口終于有動靜。
季牧野抱著睡著的季則，季深自己跟著，三個人滿身都是餐廳里的煙火氣。
客廳沒開燈。
陸夕顏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一桌涼透的菜。
季牧野眉心擰成個死疙瘩，手按在家里的座機上。
號碼撥出去，剛接通他就炸了。
“陸夕檸，***還管不管這個家？”
電話那頭，陸夕檸躺在單人病床上，嘴唇白得沒半點血色。
她聲音很輕：“季牧野，離了吧。”
嘟——通話斷了。
再打，忙音。
永遠都是忙音。
兩年后。
雨橋村。
暴雨砸下來的時候，整座村子像是泡在水里。
陸夕檸剛把閨女哄睡著，就聽見院外有車響。
門鈴跟著炸開。
她皺眉走到窗邊探頭一看——雨簾子里停著輛黑色加長車，看不清人。
她不想惹事。
抬手就把床頭小燈按滅了。
院外黑了一片。
男秘書盯著樓上熄滅的光，扭頭看了看車后座，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按門鈴。
一下接一下，比剛才還急。
陸夕檸躺回去，直接把門鈴聲音關了。
結果外頭那家伙居然開始砸門，砰砰砰，跟拆房子似的。
她翻出手機，連上院門口的可視對講。
“再不走，我報警了。”
秘書一聽有人應，趕緊湊過去：“女士，實在對不住，雨太大走不了了。
我們老板孩子發高燒，村里人說你這兒有兒童退燒藥，我們出高價買，行嗎？”
陸夕檸面無表情：“沒有。”
她正打算掛斷，秘書又喊起來：“我們不是壞人！老板是京州時安集團的總裁季牧野，您開個價，多少錢都行！”
季牧野。
她**。
這名字砸進耳朵里，陸夕檸愣了兩秒。
像隔了一輩子的事。
轟隆——一聲炸雷。
屋里孩子被嚇醒了，哇哇大哭。
陸夕檸顧不上別的，手忙腳亂去抱閨女。
電話那頭的秘書也聽見了哭聲，趕緊打感情牌：“女士，您也有孩子吧？孩子發燒等不起啊！我們就買藥，絕不打擾您，求您幫幫忙！”
孩子。
對，她也有孩子。
兩個兒子，一個都不親她。
可這地方太偏了，最近的醫院在大山外頭，開車得兩個鐘頭。
外頭暴雨封路，根本走不了。
十分鐘后。
秘書抬頭對上陸夕檸那雙清冷冷的眼睛，整個人僵在原地：“夫……夫人？”
陸夕檸站在門里，把一瓶兒童退燒藥遞到他手里。
“別亂喊。
拿著藥，趕緊走。”
黑色邁**后座。
季牧野睜開眼，墨色瞳孔又沉又銳，透過車窗掃向雨幕里的人。
他抱著燒得滿臉通紅的小兒子，薄唇抿成一條線，盯著那個女人的背影，眼底全是看不清的東西。
雨太大了。
傘撐著也沒用，陸夕檸身上的衣服濕了一**。
她剛轉身，秘書就追上來喊住她：“夫人，您要不要見見兩位小少爺？他們一直惦記著您。”
陸夕檸胸口一陣鈍痛，硬撐著沒回頭。
她壓低聲音：“算了，沒那個必要。”
男人這時候已經下車，那句話剛好飄進他耳朵里。
他臉色當場沉下去，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背后傳來季牧野冰冷的聲音：“陸夕檸！”
她腳步頓了一下，沒停，沒應聲。
開門，進屋，關門，一氣呵成。
季牧野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女人走得干脆利落，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這畫面跟兩年前一模一樣。
秘書看了看外面的雨勢，這天氣開車上路太危險。
“老板，我去附近村子問問，看哪家能借住一晚。”
陸夕檸在二樓窗口，看見男人上了車，秘書撐傘快步走遠。
她關上門，心口跳得發慌，手腳一陣發麻，像是被抽干了力氣。
這兩年，她這個當**，沒有一天不想兩個兒子。
她也偷偷找人打聽過他們的消息，看過他們的照片。
可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從季家把孩子帶走。
更別說，兩個孩子更黏那位“西西阿姨”
。
她快步回到二樓，躲在窗簾后，看著男人上車，秘書撐著傘匆匆離開。
進了浴室，鏡子里那張臉讓她陌生。
刻意壓在心底的五年光陰，此刻全涌上來，抽得她渾身發顫。
她一直沒有睡，站在窗簾后面盯著樓下那輛車。
“夫人！不好了！小少爺高燒，吐了！”
陸夕檸心里那根弦還是斷了。
她把季牧野幾個人放了進來，趕緊給小兒子做了退燒的急救處理。
客廳里，季牧野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地上有孩子的玩具，角落堆著兒童用品。
他眼神冷下來，心里那股寒氣直往上翻。
村里人跟他說過，陸夕檸身邊帶著個女兒。
他哼了一聲，沒說話。
幾個人渾身上下都被雨澆透了，好在屋里開了地暖，一進來暖和不少。
陸夕檸忙著給孩子退燒，身后一直有道目光死死盯著她。
她把孩子處理妥當，囑咐了兩句就上了樓。
一樓有客房，客房里帶著浴室。
季牧野把小兒子身上的嘔吐物弄干凈，又發現大兒子也開始低燒。
折騰了整整一夜，季牧野基本沒合眼。
這兩年，他又當爹又當媽，日子就是這么熬過來的。
第二天一早，陸夕檸被女兒的親親弄醒了。
小家伙醒了不哭也不鬧，安安靜靜躺在她身邊。
陸夕檸給她換了新的尿不濕，又套了件淡粉色的小裙子，抱著她下樓。
鐘點阿姨過來做早飯，看見秘書縮在沙發上睡得正沉，順手多準備了兩份粥和小菜。
陸夕檸昨天用的兒童退燒藥效果不錯。
一晚上過去，季朝和季則的燒都退了。
兩個孩子坐在旁邊，盯著陸夕檸和陸糯糯，眼里一半是疑惑一半是試探。
季朝壓低聲音跟弟弟季則說：“她長得跟媽媽好像。”
季則氣鼓鼓的：“那她旁邊的小丫頭是誰？而且媽媽早不要咱們了，她就是壞女人！”
陸糯糯坐在兒童椅上，抱著奶瓶喝奶粉，小腦袋轉來轉去，好奇地瞅著今天飯桌上多出來的這幾張陌生面孔。
喝完奶，她順手把奶瓶往旁邊遞。
一歲多的孩子剛學會蹦字，話說不利索，意思倒是明明白白。
糯糯：“放。”
陸夕檸剛伸手去接奶瓶，季牧野的手也伸過來了。
兩個人的手在奶瓶那兒碰了一下，陸夕檸趕緊把手縮回去。
陸糯糯以為他們在鬧著玩，笑嘻嘻地伸出小手去抓季牧野的手指頭，把自己的**手擱在男人手心里。
季牧野的目光在陸夕檸和糯糯之間來回掃了幾遍。
這孩子一雙眼睛又靈又亮，跟陸夕檸長得一模一樣。
小家伙新鮮勁兒一下就過去了，松開季牧野的手，轉頭朝對面的季則和季朝晃了晃胳膊。
她奶聲奶氣地喊：“哥哥，玩。”
陸夕檸把女兒抱起來，在白**嫩的小臉上親了一口，聲音柔得能掐出水：“糯糯乖，媽媽陪你。”
季朝看著媽媽跟糯糯那么親近，心里又羨慕又酸溜溜的。
季則干脆把頭扭到一邊，不看她們。
清冷俊美的男人瞧見兒子臉上那點失落，盯著陸夕檸的目光多了幾分冷意。
早飯吃完，季牧野就帶著秘書出去找路了。
確定他們今天肯定走，陸夕檸也沒多糾結兩個孩子多待那一會兒的事。
這么多年沒見，就算孩子不親近她，到底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
只是……窗外暴風雨一直沒停，陸夕檸皺起眉頭，心里總覺得要出事。
她正煮著咖啡，季朝抱著自己最喜歡的小汽車，從房間里探出腦袋，一點一點往陸糯糯那邊蹭。
坐在圍欄里的小糯糯揮著肉嘟嘟的小手：“哥哥。”
陸夕檸聽到聲音回過頭，季朝已經僵在圍欄外面了。
對上陸夕檸的目光，他別扭地垂下腦袋，有點緊張地說：“這是爸爸給我買的，我想送給妹妹。”
見媽媽沒攔著，季朝把玩具車遞到糯糯面前：“妹妹，給你。”
陸糯糯站起來走到圍欄邊上，開心地拉住季朝的手，想讓他進來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