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市***修復室還亮著燈。
蘇墨坐在工作臺前,指尖捏著張四百目的砂紙,慢慢蹭著面前半塊青銅鏡的邊緣。鏡身缺了三分之一,綠銹爬滿了表面,連背面的云雷紋都糊成了一片。這是庫房壓了三十年的舊物,前三任修復師都沒啃下來,最后扔給了他這個實習生。
空調風從頭頂吹下來,帶著點舊紙張和銅銹混合的味兒,安靜得只剩砂紙蹭過銅銹的細碎沙沙聲。
“還有三個月轉正,搞不定這個,估計得滾蛋。”
蘇墨嘀咕了一句,手上的力道又輕了些。師父說過,修文物跟哄人似的,急不得。他從實習第一天就守著這面碎鏡子,磨了快倆月,才磨出巴掌大一塊亮銅色,進度慢得像蝸牛爬。轉正考核就在下個月,這東西要是拿不出手,他這個實習生就得卷鋪蓋走人。
三千五的實習工資,不管吃住,在這座城市混下去本就艱難。要是轉不了正,別說攢首付,下個月房租都得湊。
他搖了搖頭,把腦子里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低下頭繼續磨。
砂紙剛蹭過鏡面邊緣一道裂紋——
“嘶——”
很輕的抽氣聲,在安靜的修復室里格外清楚。
蘇墨手一頓,抬頭掃了一圈。門關著,窗外梧桐樹影被路燈拉得很長,斜斜鋪在地板上,樓道里的聲控燈早滅了。整層樓就他一個人。
“加班加出幻聽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連續熬了一周,估計是睡眠不足出幻覺了。
剛拿起砂紙準備繼續,那聲音又響了,清清楚楚就在耳邊,帶著點明顯的不耐煩:
“***輕點。”
蘇墨猛地把手縮回來,砂紙啪嗒掉在工作臺上。
他盯著那半塊青銅鏡。鏡面銹得發烏,照不清人臉,安安靜靜躺在黑絨布上,跟剛才沒半點區別。
“誰在說話?”
沒人應。
蘇墨咽了口唾沫,伸手把鏡子翻了個面。背面的云雷紋還是老樣子,銅銹斑駁,沒什么異常。難不成真是他熬傻了?
“裝什么死。”那聲音又冒出來了,帶著點傲勁兒,“老子在鏡子里。”
蘇墨往后靠了靠,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盯著鏡子看了半天,腦子里第一個念頭不是害怕,是——文物成精了?建國后不是不許成精嗎?
“成精個屁。”鏡靈的語氣帶著點不屑,像聽了什么*****,“老子是軒轅鏡靈,上古神器,神級。”
蘇墨哦了一聲,伸手拿起手機,翻出請假條的模板,手指飛快打字。
鏡靈懵了:“你干嘛?”
“請假。”蘇墨頭也不抬,“明天去看精神科,加班加出幻覺了,算工傷吧應該。”
“你沒幻覺!”鏡靈的聲音拔高了一度,鏡面跟著微微震了一下,“你有文物共情的天賦,能聽見文物的靈識,這是天生的。萬中無一的那種,整個大夏也沒幾個。”
蘇墨打字的手停了。
天賦?
他愣了兩秒,抬頭盯著鏡子:“這個天賦,能算職稱加分項嗎?轉正能優先不?”
鏡靈:“……”
它活了五千年,第一次聽見有人問這種問題。
“你能不能有點追求?”
“我實習期工資三千五,不管吃住。”蘇墨說得很實在,“追求不能交房租。”
鏡靈卡殼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把我修好,我幫你搞定轉正。”
蘇墨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
“我一個神級神器,還能騙你個實習生?”
蘇墨立刻拿起砂紙,身子往前湊了湊:“行,你說怎么修,我就怎么修。”
“先把臉上的銹刮了。”鏡靈的語氣軟了點,“輕點兒,疼。”
“你都幾千年了,還怕疼?”
“廢話,銹長你臉**不疼?”
蘇墨沒再接話,手上的動作放得更輕了。蹭一下,鏡靈嘶一聲;蹭一下,又嘶一聲。半個小時過去,鏡面終于磨出了一小塊亮銅色,能隱約照出人影了。
蘇墨剛想湊過去看看效果——
滴——滴——滴——
尖銳的警報聲突然炸響,整棟樓的消防喇叭都跟著嗡鳴,刺耳得讓人耳膜發疼。
蘇墨猛地站起來。
“火警?”
“不是火。”鏡靈的聲音瞬間沉了下來,沒了剛才插科打諢的勁兒,“是西方的崽子,聞著我的味兒找過來了。”
“西方崽子?”
“狼人,低級戰斗種。”鏡靈說,“實力也就比普通壯漢高點,但是對你來說,夠要命的。”
蘇墨的心跳一下就快了。
他跑到門口,剛想擰門把。
“別開。”鏡靈急道,“就在門外。”
蘇墨的手僵在門把上。
他屏住呼吸,貼在門板上聽。門外傳來很重的腳步聲,踩得地磚都發顫,還有低低的嘶吼,像大型犬的喉音,卻更沉,更兇,帶著一股子野獸的腥氣。
蘇墨后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真有狼人?
“建國后不許成精那是管咱們這邊的。”鏡靈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人家西方的,不歸咱們管。進了大夏結界還被壓了七成實力,不然你連聽見它聲音的機會都沒有。”
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門把手動了一下,往下壓了半寸。
蘇墨往后退了兩步,手在工作臺上亂摸,摸到了那半塊青銅鏡。
“拿我砸它。”鏡靈說,“我本體硬,砸一下夠它緩半天。”
“你不是神級神器嗎?”
“碎成這樣了,能發揮百分之一的力氣就不錯了。”鏡靈急得聲音都變了,“快點,它要撞門了!”
哐當一聲。
鐵門被撞得晃了一下,鎖芯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蘇墨攥緊了鏡子,手心全是汗。
第二下撞擊緊跟著來了。
咔噠一聲脆響,鎖舌斷了。
門被撞開,一個黑影堵在門口,比門框還高出一個頭,渾身都是灰黑色的硬毛,眼睛發綠,嘴里露著寸長的尖牙,腥臭的風順著門口灌進來,混著鐵銹和腐爛的味兒。
狼人。
它低吼了一聲,綠油油的眼睛鎖定了蘇墨,前爪在地上刨了刨,朝著他就撲了過來。
蘇墨閉著眼,把手里的鏡子狠狠砸了出去。
砰的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一聲慘叫。
蘇墨睜開眼。
狼人捂著頭倒在地上,青銅鏡滾到一邊,鏡面上又多了一道細縫。
“*****!”鏡靈的聲音都帶上哭腔了,“你下手能不能有點數?老子又裂了!”
蘇墨沒工夫理它。
那狼人晃了晃腦袋,又撐著地面爬了起來,綠眼睛里兇光更盛,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比剛才更兇了。
“跑!”
鏡靈喊了一聲。
蘇墨轉身就往窗戶那邊沖,剛跑兩步,身后的風聲就到了。他甚至能聞到狼嘴里的腥氣,后脖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完了。
這個月全勤獎沒了。
就在這時——
哐當一聲脆響,窗戶玻璃直接碎了。
一道黑色身影從窗外掠進來,落地幾乎沒聲。蘇墨只看見一道作訓服的影子閃過,緊接著是砰的一聲巨響,像重錘砸在肉上。
狼人直接飛了出去,撞在水泥墻上,順著墻面滑下來,沒了動靜。
灰塵落了一地。
來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
是個二十七八歲的男人,個子很高,左肩比右肩稍寬,左手手腕纏著一圈黑色護腕,指尖還捏著半個鹵蛋。
他掃了眼地上的狼人,又看向蘇墨。
“你就是蘇墨?”
蘇墨愣著點頭。
“我是陳野,守文者江南小隊隊長。”男人把剩下的半個鹵蛋塞進嘴里,嚼了兩口,“跟我走一趟。”
“守文者?”蘇墨懵了,“什么單位?文旅局下屬的?”
陳野沒回答,彎腰撿起地上的青銅鏡。
指尖碰到鏡面的瞬間,鏡子微微亮了一下。
“軒轅鏡。”陳野抬眼看他,“你把它喚醒了?”
蘇墨還沒說話,鏡靈的聲音先冒出來了,帶著點火氣:“廢話,不是他還是你?”
陳野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
“脾氣還這么大。”
他把鏡子遞回給蘇墨。
“走吧,關于你轉正的事,我們聊聊。”
蘇墨眼睛一下就亮了。
“有編制?”
“事業編,五險一金按最高比例交,基本工資一萬二,出任務雙倍補貼,包吃住。”
蘇墨把鏡子往兜里一揣。
“走。”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眼碎掉的窗戶和倒地的狼人。
“不走門?”
陳野已經走到了窗邊,回頭看他。
“跳窗戶快。”
“為什么?”
陳野頓了一秒。
“帥。”
蘇墨:“……”
他低頭看了眼兜里的青銅鏡,又看了看窗外三樓的高度,再想想一萬二的工資和事業編。
咬咬牙,邁步走了過去。
窗外的風灌進來,卷起地上的碎玻璃渣。修復室的燈還亮著,工作臺的砂紙還擺在原位,沒人知道這個普通的深夜,一個實習生的人生,從此拐了個彎。
而更遠的西方夜色里,更多的黑影,正在朝著這座城市慢慢靠近。
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我在文物局修神話》是南軒客創作的一部現代言情,講述的是蘇墨九鼎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晚上十一點,市文物局修復室還亮著燈。蘇墨坐在工作臺前,指尖捏著張四百目的砂紙,慢慢蹭著面前半塊青銅鏡的邊緣。鏡身缺了三分之一,綠銹爬滿了表面,連背面的云雷紋都糊成了一片。這是庫房壓了三十年的舊物,前三任修復師都沒啃下來,最后扔給了他這個實習生。空調風從頭頂吹下來,帶著點舊紙張和銅銹混合的味兒,安靜得只剩砂紙蹭過銅銹的細碎沙沙聲。“還有三個月轉正,搞不定這個,估計得滾蛋。”蘇墨嘀咕了一句,手上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