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留死的那天,京城下了場不大不小的雨
謝長留這輩子最離譜的翻車,沒栽在懸案兇手上,沒折在朝堂權謀里,偏偏毀在了自己四個師弟手里。
他賭上性命、籌謀半月的假死大計,瞞得過百官、瞞得過六扇門、瞞得過**耳目,唯獨沒防住一群閑不住、膽子極大的冤種兄弟連夜刨墳。
京城那場雨不大不小,斜斜落落,剛好掩住墳地動靜,也剛好讓他這場完美假死,開局直接社死。
他躺進停尸房的那一刻,計劃原本滴水不漏:服龜息丹閉氣七日,裝猝死入土,等夜里無人破棺而出,暗中徹查師父遺留三年的懸案。兩百兩買通方太醫作證、偽造死因、低調下葬,每一步都算到極致,穩妥得不能再妥。
萬萬沒想到,他千算萬算,漏算了自家師弟的腦回路。
雨絲斜斜地打在六扇門的青石臺階上,濺起細碎的水花。他躺在后衙的停尸房里,身下是塊硬邦邦的木板,臉上蓋著塊白布,從布料的厚度判斷,還是去年庫房積壓的那批粗麻貨,邊角都沒裁齊。
他活了二十六年,斷過三百多樁案子,驗過八百多具**。這是頭一回躺上來。
龜息丹的效果很好。心跳慢到幾乎聽不見,呼吸也薄得像層紗,體溫降下去,皮膚泛起一層死人特有的灰白。他掐著時辰算過,藥效能撐足七日。七日之內,他會被裝棺、入土,然后等人都散了,再自己從棺材里爬出來。
計劃很完美。
唯一的*ug,是人。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一重一輕,是老方。太醫院致仕的方太醫,他師父的舊交,也是整個計劃里唯一知情的活人。
門被推開,一股潮濕的藥材味涌進來。老方咳嗽兩聲,走近,掀開白布,伸出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腕脈。指腹有薄繭,搭得很輕,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惜了?!崩戏絿@了口氣,聲音沙啞,“年少有為……怎么就沒了呢?!?br>謝長留在心里翻了個白眼。三天前你收了我兩百兩銀子的“封口費”時可不是這么說的。
老方又裝模作樣地翻了翻他的眼皮,在他胸口按了兩下,動作很專業,就是下手有點重。謝長留差點沒繃住咳出來。
“猝死,心疾?!崩戏绞栈厥郑瑢﹂T口站著的兩個六扇門小吏說,“寫好了就報上去吧。”
小吏應了一聲。其中一個年紀輕的,忍不住探頭多看了一眼,被老方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死人有什么好看的,沒見過?”
“見過……”小吏縮了縮脖子,“沒見過謝捕頭的……”
老方沒再接話。他最后看了謝長留一眼,那眼神里有點別的意思。謝長留閉著眼也能感覺到,大概是“欠我的銀子你還沒還呢”之類的。
腳步聲遠了,門關上。停尸房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屋頂漏雨的滴答聲。
謝長留在心里默默調整了計劃。第一步,順利。
第二步是入棺。
六扇門的規矩,因公殉職的捕頭,棺木由衙門統一配發。謝長留本以為會是一口體面的柏木棺材,畢竟他這六年來破的大案要案擺出去能鋪滿一整條朱雀街。結果抬進來的是口薄皮松木棺,板子薄得能透光,邊角還掉漆。
兩個抬棺的雜役還在嘀咕:“這口是庫房最便宜的,上頭批的銀兩就那么點……”
“噓,人都沒了,計較這些干啥……”
謝長留在心里把六扇門現任總捕頭罵了三遍。他記得那老東西上個月才換了匹西域寶馬,花了八百兩。
棺材內壁有三道劃痕。左壁一道,右壁一道,棺底一道。這是他用指甲提前刻好的記號,用來確認棺材的方位。龜息丹的解藥封在蠟丸里,用油紙包了三層,藏在棺底那道劃痕下面。
雜役把他抬進棺材的時候動作很粗魯,腦袋磕了一下棺沿。謝長留疼得眼皮一跳,幸好臉上蓋著白布沒被看見。棺材蓋合上的瞬間,光線被徹底隔絕,只剩一片黑。
釘子敲進去的聲音很響,篤、篤、篤,一下一下砸在謝長留心上。他默數著,一共九顆釘。九顆松木釘,配一口薄皮松木棺,倒也相稱。
第三步是下葬。
靈堂設在六扇門后院,排場不大,來的人倒不少。謝長留躺在棺材里,隔著薄薄的木板,聽著外面的動靜。
刑部的同僚來了,說了些“可惜了”、“英年早逝”之類的話,語氣里真假參半。有幾位跟他辦過案的師爺倒是真心實意哭了幾聲。還聽見了城南王婆子的聲音,她兒子前年走失,是謝長留幫忙找回來的,老**哭得最兇,一邊哭一邊罵老天不長眼。
然后是總捕頭致悼詞。謝長留聽著那一段段冠冕堂皇的套話,心想你在任六年能拿得出手的政績有一半是我辦的,你心里沒數嗎?
悼詞念到最后,總捕頭說了句:“長留一生,光明磊落,無愧于**,無愧于百姓……”
謝長留在棺材里輕輕吸了口氣。
“——無愧于他師父九泉之下的囑托。”
師父。
這個詞像根細針,精準地扎在他胸口某個還沒徹底麻木的位置。他閉著眼,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師父倒在血泊里,手里攥著一塊碎玉,指尖在地上劃了最后一個字。
那個字他認了很久才認出來。
“查。”
師父的案子至今沒結。卷宗被抽走了三頁,證物少了兩件,關鍵的目擊證人在錄完口供的第二天就搬了家,杳無音訊。六扇門把這案子掛成了懸案,一掛就是三年。
這就是他答應這趟“假死”的原因。皇帝的心腹深夜造訪,帶來那道密詔,還有師父手里那塊碎玉——那塊本該封存在證物房里的碎玉。
“查清楚了,朕還你一個公道?!蹦贻p的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比他還蒼白,“查不清……你就真的是個死人了?!?br>謝長留接了詔。他沒得選。
棺材被抬起的時候,他感覺到身體微微傾斜。出殯的隊伍往城外走,路不平,顛得他后腦勺一下下磕在木板上。他在心里默默詛咒抬棺的雜役今晚睡覺落枕。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棺材被放下來。泥土砸在棺蓋上的聲音很悶,撲撲撲的,一層蓋一層。光線隔絕得越來越徹底,聲音也越來越遠。最后是鐵鍬拍實泥土的啪嗒聲,一下比一下遠。
然后是腳步聲,散去的,零落的,漸漸消失。
最后什么聲音都沒了。
謝長留躺在棺材里,在一片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中,開始數數。他需要在心里過一遍“七日”的每一刻,確保自己不會提前醒來,也不會錯過解藥的時機。
一、二、三、四……
數到第三百四十七的時候,他睡著了。
他做了個夢。
夢見師父還活著,坐在六扇門后院的槐樹下,拿蒲扇扇著風,扭頭對他說:“長留啊,你將來要是死了,千萬別埋在城南那塊地。”
“為什么?”
“那塊地**不好,容易被人刨。”
謝長留想說師父你怎么說這么不吉利的話,還沒開口,師父的臉就散了。槐樹也散了。院子也散了。
只剩一片黑。
他在黑暗中醒過來。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龜息狀態下的時間感是亂的。他動了動手指,觸到棺底冰冷的木板,然后摸到那道劃痕。
蠟丸還在。
他松了口氣。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等第七日,等夜深人靜,等所有人以為他已經入土為安,然后——
然后他聽見了動靜。
棺材上方,土層外面,有聲音。
有人在挖土。
謝長留的指尖頓在蠟丸上,整個人僵住。
土鍬入土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不像是盜墓的。盜墓的不會只來一個人,也不會挖得這么——這么講究。那動靜像是怕把棺材挖壞了似的,一下一下,還帶著小聲的嘀咕。
他豎起耳朵,努力辨認那些壓在土層下的聲音碎片。
“……應該就是這兒了……”
“……埋得也不深嘛……”
“……那個誰不會已經跑了吧……”
“……別廢話快點挖……”
至少有四個人。
謝長留的腦子飛快地轉起來。誰?仇家?朝中那位的探子?還是師父的舊案牽扯出來的人?
不管是誰,這個時候刨開他的棺材,他都沒法解釋。
一個假死的人躺在棺材里被當場挖出來,那畫面他自己都想不出什么合理的借口。
“啊啊——這土好硬——我手都起泡了——”
這個聲音有點耳熟。謝長留皺起眉。
“閉嘴,聲兒小點?!?br>更耳熟了。他眉頭皺得更緊。
“你們說……他真死了嗎?”
“你這不是廢話嗎,仵作都驗過了,方太醫親筆簽的文書。”
“那萬一呢……”
“萬一?萬一他裝死,我把他腿打折。”
謝長留在棺材里閉上了眼。
他知道外面是誰了。
他本來應該感到慶幸的,來的人不是敵人。但他此刻的感想恰好相反。他現在寧愿來的是仇家,來的是**鷹犬,來的是他追了半輩子的亡命之徒——起碼那些人好處理。殺了埋了就是了。
但外面這幾個人,他殺不了,也埋不了。
他們是他在這個世上最不想讓他們看見自己這副樣子的人。
刨土的聲音越來越近。泥土從棺材蓋上簌簌滑落,有幾粒從棺材縫里滲進來,落在他臉上,涼颼颼的。
然后是金屬撬棺的聲響。松木釘被起出來,一顆,兩顆,三顆……
“咔”的一聲,棺材蓋被掀起了一條縫。
月光漏了進來。銀白色的,涼涼的,照在謝長留蒼白的臉上。
四張臉同時探到縫隙上方,四雙眼睛一齊往下看。
四張臉上的表情各各不同。
但謝長留沒空分辨那些表情。他僵在棺材里,身上還是那身殮服,臉上還是那層死人妝,被月光照得明明白白。
四張嘴巴同時張開——
“啊————”
謝長留也張開了嘴。
“……跑?!?br>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跑?,F在?!?br>月亮掛在歪脖子樹上,安靜地看著那片剛被翻開的土。棺材旁邊站著四個人,姿勢各異,但表情統一。
棺材里面坐著一個人。
五個人面面相覷。
遠處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不止一匹。
謝長留從棺材里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看著面前四張熟悉的臉,一字一頓地重復了一遍。
“跑。跟著我。”
他說完就翻出了棺材,拔腿往南跑。
四道腳步聲跟在他身后,雜亂、匆忙、毫無默契、踩掉了彼此的鞋。
謝長留心想,七天前他躺下去的時候,怎么都沒想到會是這個開局。
遠方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了。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我死后兄弟們連夜刨了我的墳》是作者“同階無窮小”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謝長留蘇挽云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謝長留死的那天,京城下了場不大不小的雨謝長留這輩子最離譜的翻車,沒栽在懸案兇手上,沒折在朝堂權謀里,偏偏毀在了自己四個師弟手里。他賭上性命、籌謀半月的假死大計,瞞得過百官、瞞得過六扇門、瞞得過朝廷耳目,唯獨沒防住一群閑不住、膽子極大的冤種兄弟連夜刨墳。京城那場雨不大不小,斜斜落落,剛好掩住墳地動靜,也剛好讓他這場完美假死,開局直接社死。他躺進停尸房的那一刻,計劃原本滴水不漏:服龜息丹閉氣七日,裝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