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漠覺得自己大概是補覺補得太狠，腦子都睡成了一團漿糊，不然怎么會夢到《還珠格格》第三部的劇情？
夢里五阿哥永琪面目猙獰，手中那只花瓶裹著凌厲的風聲直直砸下來
“砰”的一聲悶響，像是直接砸在了她的天靈蓋上。
安小漠在夢里疼得渾身一激靈，心里的火“噌”地就竄上來了。
她一邊在意識里抱頭罵娘，一邊把永琪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永琪，嘴上說著愛小燕子愛得死去活來，下手是時候是一點兒沒留情。
愛她？愛她就是拿花瓶往她腦袋上招呼？什么**深情。
嘴上說著最深情的話，干的全是最渣的事，惡不惡心？
此處省略一萬字國粹。
“動了動了，格格眼睛動了！”
一道驚喜的聲音忽然在耳邊炸開，像是憋了很久終于找到了宣泄口。
“格格！”
“格格！”
“格格！”
一聲接一聲的“格格”此起彼伏地往耳朵里鉆，像是催命符一樣，叫得人心慌意亂、頭皮發麻。
安小漠腦子里那根名為“起床氣”的弦“啪”地斷了，她猛地從床榻上彈坐起來，中氣十足地怒吼出聲：
“咯咯咯咯，母雞下蛋啊！叫魂呢？！”
吼聲震得整個房間都仿佛晃了晃。
然而下一秒，一陣鈍痛從頭頂傳來，像是有把小錘子在太陽穴上一下一下地鑿，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抬手捂住了腦袋。
指尖觸到的不是頭發，而是一層粗糙的紗布。
“嘶——”
安小漠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什么時候受的傷？
哪個王八羔子暗算老子？
混沌的意識在這一刻驟然回籠，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一切讓她瞳孔驟縮。
頭頂是繡著纏枝蓮紋的月白色帳幔，身下是雕花填漆的拔步床，空氣里浮動著沉水香和中藥湯子混合的氣味。
古色古香，毫無現代痕跡。
而床邊地上，正跪著兩個身穿青色旗裝的丫頭，梳著把子頭，額上貼著被冷汗浸濕的碎發，整個人匍匐在地，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格格息怒，格格息怒！”
明月和彩霞的聲音帶著控制不住的顫抖，連嘴唇都在發白。
她們伺候還珠格格這么久，何曾見過格格這般疾言厲色？
那雙眼睛里迸出的寒意，像是數九寒天里刮過的朔風，凍得人骨頭縫里都冒涼氣。
安小漠的眉心狠狠一跳。
“我？格格？”
她不可置信地喃喃出聲，目光在房間里四處搜尋，最終鎖定了梳妝臺上那面銅鏡。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床上撲了過去。
雙腿還發著軟，踩在地上的時候膝蓋差點一彎跪下去，但她顧不上，踉蹌著沖到銅鏡前，雙手死死抓住了鏡架的邊緣。
昏黃的銅鏡里，映出一張讓她既陌生又熟悉的臉。
杏眼，柳眉，略顯蒼白的唇色，額頭上纏著一圈刺眼的白紗布。
這張臉她看過無數次，在電視里，在那個被她罵了無數遍卻還是追著看完的故事中。
她僵硬地轉動脖子，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雕花窗欞、青花瓷瓶、紫檀木的桌椅，還有地上跪著瑟瑟發抖的丫頭，一個荒誕至極的念頭從心底冒出來，把她整個人都震懵了。
開玩笑的吧？
她穿成了那個大冤種小燕子？
安小漠站在銅鏡前，久久不能回神。
腦子里像是有一萬匹***奔騰而過，踩得她腦仁嗡嗡作響。
“吱呀——”
寢殿的門忽然被推開，一道身影攜著外面的光線闖入，伴隨著焦急到幾乎破音的聲音：
“小燕子，小燕子你醒了？”
安小漠轉過頭。
來人穿著一身絳紫色暗花緞面的常服袍，腰間系著明黃帶子，眉眼俊朗，此刻滿臉都是不加掩飾的心疼和焦灼。
他大步往里走，腳步急切，袍角翻飛，一雙眼睛只牢牢地鎖在她身上，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會碎掉。
永琪。
那個在夢里拿花瓶砸她的永琪。
頭疼。
夢境里被砸的鈍痛還殘留在神經末梢。
花瓶碎裂的聲音還回響在耳膜深處。
電光石火間，所有的碎片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畫面：
她穿越了，穿成了小燕子，她頭上的傷是永琪用花瓶砸的，而她剛剛在夢里感知到的那種鈍痛，就是這具身體殘留下來的記憶。
安小漠的眼神一點一點地變了。
永琪已經撲到了她身邊，一雙手伸過來想要扶住她，滿眼都是心疼和擔憂：
“小燕子，你剛受了傷，傷了身子，千萬別亂動。你要什么跟我說，我給你拿……”
安小漠沒有理他。
她撥開永琪伸過來的手，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拂開一片礙事的落葉。
然后她站起身，目光在寢殿里慢悠悠地巡視了一圈。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了墻角那只最大的青花瓷花瓶上。
半人高，胎體厚重，釉面光潤，上面繪著繁復的纏枝牡丹紋。
夠大。夠沉。夠響。
安小漠走過去，彎腰，雙手扣住瓶口和瓶底，穩穩當當地抬了起來。
花瓶比她想象的要沉，沉甸甸的手感從掌心傳來，帶著瓷器特有的冰涼和厚重。
她托著花瓶，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腳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落得極穩，像踩在某種無聲的節拍上。
所有人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永琪看著她搬著花瓶走過來，眉頭微蹙，語氣里還帶著那種自以為體貼的溫柔：
“小燕子，你剛受傷，身子還虛，不要搬這些重物。來，給我，你想放到哪兒去？我幫你……”
“不用。”
安小漠終于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她抬起頭，對上永琪那雙盛滿了“深情”的眼睛，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那不是笑，那是一把淬了冰的彎刀。
“我自己來。”
她頓了頓，聲音輕飄飄地從唇齒間滑出來，不帶一絲溫度。
“我要把它放在你頭上。”
永琪愣住了。
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眼睛里寫滿了茫然：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