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塊。贏九淵咬著牙睜開眼，腦瓜子里像有幾百只**在亂叫。
他下意識挪了下**。底下的硬疙瘩硌得尾椎骨生疼。
伸手一摸，指尖傳來一陣冰涼。金屬質感，表面雕滿了坑坑洼洼的鱗片，像是一條龍。
視網膜上突然竄出一排刺眼的紅字，閃得他眼睛生疼。
“**鎮世系統綁定完畢?！?br>贏九淵甩了甩頭，鼻腔里鉆進一股劣質線香燃燒的刺鼻味，混著不知道誰身上散發的濃烈汗臭。
他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大殿寬敞得離譜，青石地磚透著股陰寒氣。下面烏泱泱站了兩排人，穿著五顏六色的官服。
這群人沒一個低頭看腳尖的，全仰著脖子，拿眼角余光往他這邊瞟。
那眼神里沒半點敬畏，倒像是打量一個擺在供桌上的泥塑木雕。
贏九淵捏了捏眉心。指腹沾著點黏糊糊的冷汗。穿越了？還穿成個被架空的傀儡皇帝？
沒等他捋順腦子里的殘存記憶，底下就有人鬧出動靜了。
“哐當——”
鎧甲鐵片撞擊的聲音粗暴地撕裂了大殿的死寂。
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從隊列里跨出來，靴底砸在青磚上，震得空氣都在嗡嗡響。
滿臉黑漆漆的絡腮胡，眼珠子瞪得像銅鈴，鼻孔朝天喘著粗氣。
這人壓根沒下跪，腰桿挺得溜直，甚至還拿粗糙的大手撓了撓肚皮。
“陛下，臣……臣有個事兒得說一聲。”
開口就是破鑼嗓子，唾沫星子在半空劃出幾道弧線，噴了前面那個干瘦老頭一脖子。
那老頭縮著肩膀，拿袖口抹了把脖頸子，硬是沒敢吱聲，只壓著嗓子發出幾聲悶咳。
贏九淵瞇起眼睛。原主的記憶翻涌上來。
這壯漢是鎮國大將軍，趙無極。手里攥著三十萬邊軍的兵權，平時在朝堂上橫著走。
“說。”贏九淵喉結滾了一下，聲音有點發干。
趙無極咧開厚嘴唇，蒲扇大的手在身前搓了兩下。
“臣尋思著，邊關那破地方天天打仗，死人不說，還費軍餉。”
“臣最近……呃，臣打算拿邊境那三十座城池，做個聘禮送出去。”
贏九淵剛緩過來的一口氣差點岔了。
三十座城？送出去當聘禮？這孫子出門把腦干落在枕頭上了吧？
“給誰的聘禮？”贏九淵身子前傾，寬大的明**袖口摩擦過龍椅邊緣，發出沙沙聲。
趙無極的大黑臉上，居然浮現出一種讓人汗毛倒豎的羞澀。
他從護心鏡后面摳出一條粉艷艷的絲帕，放在鼻尖下狠狠吸了一口。
那香味太沖，連坐在高臺上的贏九淵都聞見了一股甜膩的脂粉味。
“天狼國的白蓮兒圣女啊！”趙無極連眼神都拉絲了。
“陛下你是沒見過蓮兒，她……她太善良了！連踩死一只螞蟻都要哭半天。”
“臣和蓮兒，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只要把這三十座城送給天狼國，蓮兒她就答應下嫁給臣。”
大殿里靜得能聽見心跳聲。只有幾道沉重的呼吸在回蕩。
贏九淵看著這個身高八尺的糙漢子在那扭捏作態，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你拿祖宗打下來的疆土，去哄一個敵國娘們？”贏九淵牙齒咬得咯吱響。
趙無極不樂意了，兩條眉毛擰成個大疙瘩。
“什么叫敵國娘們？那是臣的摯愛！再說了，這怎么能叫哄呢？”
他大手一揮，嗓門拔高了兩個八度。
“臣這是為了兩國百姓著想！這三十座城給出去，天狼國感受到咱們的誠意，自然就不打仗了?！?br>“這就是……對，用愛感化他們！兩岸和平才是正道，打打殺殺的太俗氣了?！?br>旁邊那個一直抹脖子的干瘦老頭，也就是**李淳風，這時候居然點了點頭。
“大將軍此言……倒也不無道理。兵者，兇器也。能用三十城換取百年安寧，也算一樁功德。”
贏九淵眼皮狂跳。
他看向李淳風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差點繃不住笑出聲來。
這朝堂上站著的，到底是群什么品種的奇葩？
腦子里突然爆開一陣尖銳的電子警報聲，刺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嘀——檢測到致命劇情**！”
“目標人物：趙無極。屬性：晚期戀愛腦，邏輯思維已癱瘓。”
“建議宿主立刻清除，否則國運將面臨斷崖式暴跌。”
贏九淵靠在堅硬的椅背上，指尖順著龍首雕像的紋路一點點往下滑。
那冰涼的觸感讓他沸騰的血壓降了點溫。
他沒急著發火，只是靜靜地看著底下的趙無極。
趙無極見皇帝半天沒吭聲，以為這傀儡又像以前一樣慫了，膽子越發肥了起來。
他往前邁了一大步，靴子重重踩在臺階的邊緣。
“陛下，這事兒你今天就蓋個印吧，臣連交接文書都寫好了?！?br>“臣也不怕把話撂在這兒，邊關那三十萬弟兄，只認臣手里的虎符?！?br>“要是臣的終身大事黃了，弟兄們這心里一寒……嘖，那臣可保不準他們會干出啥出格的事兒來?！?br>**裸的威脅。
空氣里彌漫起一股劍拔弩張的**味。
前排幾個文官嚇得趕緊往后縮，衣擺絆在一起，差點摔個人仰馬翻。
武將那邊倒是有人在冷笑，一副看大戲的架勢。
贏九淵覺得好笑。真好笑。
一個被女人迷得連親媽都不認識的蠢貨，居然敢拿軍隊來壓他。
他慢慢站起身。
沉甸甸的冕旒垂在眼前，珠串碰撞，發出細碎的玉石敲擊聲。
十二串珠子擋住了他眼底閃爍的寒光。
他把手伸進寬大的袖兜里，摸索了一下。
觸碰到一塊帶著棱角的鐵疙瘩。表面帶著生銹的粗糙感。
這是歷代大荒皇帝用來鎮場子的信物，平時也就當個擺設。
但在贏九淵手里，這就夠了。
“大將軍這份情意，確實感天動地?！?a href="/tag/yingjiu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贏九淵開口了，聲音不大，卻透著股讓人骨頭發酸的寒氣。
趙無極咧開大嘴，笑得露出后槽牙，那塊粉色絲帕還在手里晃蕩。
“好說好說，陛下明白臣的苦心就行。那這圣旨……”
“當啷！”
一塊黑漆漆的鐵牌從臺階上飛滾下來。
在青磚上磕碰出清脆的回音，一路翻滾，不偏不倚地砸在趙無極的腳尖上。
趙無極臉上的橫肉一僵。
他低頭看去。
鐵牌翻了個面，上面用暗紅色的朱砂，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
“斬立決?！?br>這三個字像三把刀，硬生生**了大殿沉悶的空氣里。
****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嗓子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抽抽聲。
李淳風瞪大了昏花的老眼，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趙無極臉上的笑意一點點碎裂，絡腮胡跟著腮幫子的肌肉瘋狂抖動。
他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盯著高臺上的那個年輕皇帝。
贏九淵重新坐回龍椅上，手肘撐著大腿，身子前傾。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張驚愕交加的大黑臉，嘴角慢慢扯開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大殿外的風卷過門檻，吹得龍袍下擺呼啦作響。
“聘禮朕是給不出了。”贏九淵指腹漫不經心地敲著金屬扶手。
“拿你的狗頭給天狼國送去當夜壺……”他頓了頓，眼神像看一灘爛肉。
“你看，這誠意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