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唧！”一聲一只貓頭鷹墜落在**山天師府院子里的。
它原本是只標準的灰林鸮，羽毛整齊，眼神銳利，是霍格沃茨郵件收發室業務能力最強的信使之一。
但此刻它趴在青石板上的樣子慘不忍睹。
左邊翅膀尖焦黑卷曲，右爪上掛著一小截還在冒青煙的符紙殘片，腦袋歪在一邊，整只鳥看起來像是從雷暴中心逃出來的。
**山的護山大陣對它這種外來者并不友好，它能活著穿過外層雷法結界已經算命硬了。
三清殿的香火氣熏了它一會兒，它終于緩過勁來，掙扎著站起來，抖了抖羽毛，把爪子上那封信往石階上一扔，然后"咕"了一聲，蹲在旁邊開始舔自己的焦毛。
張靜虛，**山第一百三十代天師掌教，端著紫砂壺出來喂仙鶴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么一幕。
他先看見了貓頭鷹。
**山上沒有這種鳥，仙鶴倒是養了十幾只，但這只灰撲撲的小東西明顯不是鶴。
他彎腰端詳了一下，發現鳥爪子上有封信。
羊皮紙做的，火漆封緘，印著一個盾形徽章，畫著獅子、蛇、鷹和獾，中間一個字母"H"。
掌教把信撿起來，翻了個面，沉默了。
全英文。
"……這是什么東西？"他嘟囔了一聲，把信揣進袖子里，又看了看那只貓頭鷹。
貓頭鷹抬頭與他對視，眼神里有種劫后余生的疲憊和"我已經盡力了"的哀怨。
掌教嘆了口氣，進屋抓了把米撒在地上。
貓頭鷹低頭看了看米，又抬頭看了看他，眼神變成了"你打發鳥呢"。
掌教："……你吃不吃？"
貓頭鷹低頭啄了一粒，勉強咽了下去，然后繼續用哀怨的眼神看著他。
掌教決定先去叫人來開會。
等五位長老齊聚后殿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大長老掌戒律，六十出頭，臉長，表情永遠像剛抓到有人偷吃供果。他看見桌上那封信的第一反應是："妖邪之物，燒了。"
二長老掌符箓，五十來歲，圓臉，脾氣好，湊近了看了看火漆印，搖頭說："師兄，這上面靈氣干凈，沒有邪祟氣息。是正經的東西。"
三長老掌伙食，五十多歲，最大的愛好是研究吃什么，他端詳了一下那只貓頭鷹，已經被掌教拎進殿里放在桌角上，問了一句："這鳥能燉湯嗎？"
四長老掌醫藥，跟他同歲，一把把他拽回來："師兄你能不能有個正形？"
五長老年紀最輕，四十出頭，管外聯，也是全山上唯一一個能勉強看英文的人。
他湊過去拿起信，瞇著眼讀了半天，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再變成沉思，最后他放下信，看向掌教：
"師父，這是西洋一所魔法學校發來的入學通知書。"
掌教："西洋什么？"
五長老："西洋魔法學校。叫霍格沃茨。
信上說，邀請咱們**山最年輕的紫袍天師前去就讀，九月一日開學，隨信附了所需物品清單，書本、校服、魔杖什么的。"
殿里安靜了片刻。
大長老率先打破沉默："西洋？那不是紅毛番鬼的地界嗎？
咱們中土道門跟他們幾百年沒來往了，怎么突然把信遞到山門來了？"
二長老："信上寫了，是校長親自簽發的。
叫……阿不思·鄧布利多。這個人我在國際道法交流的刊物上見過名字，西洋那邊很有名望的一位老前輩。"
三長老關注點不同："包食宿嗎？"
四長老把臉捂上了。
掌教沒接話。他端著他的紫砂壺喝了一口，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信是寫給誰的？具體寫誰的名字沒有？"
五長老又看了看信封："寄給**山天師府·最年輕的紫袍天師，沒有寫具體名字。
但是，"他看了掌教一眼，"咱們山上不滿十二歲的紫袍天師，就一個。"
所有人同時想到了同一個人。殿里又安靜了。
片刻之后，大長老把桌子一拍，震得茶杯跳了一下："不行！絕對不行！那禍害已經要把**山拆了，再送去西洋番邦學一身洋法術回來，這山還要不要了？"
二長老："師兄你先冷靜。"
三長老："我覺得包食宿挺好的。"
四長老："師兄閉嘴！"
五長老清了清嗓子，把聲音拔高了一點："各位師兄聽我說。
咱們這幾年搞國際道法交流，辦了三次論壇，來的全是隔壁山頭的老熟人，真正的外人一個沒有。
為什么？
因為人家不認咱們這一套，咱們也走不出去。
現在西洋那邊主動遞了信。"
他把信舉起來晃了晃，"這是機會啊。
讓張衍去，代表**山把咱們的道法傳出去，順便把西洋的魔法學回來，這叫文化交流，是正事。"
大長老冷哼："他那性子你送去交流什么？交流怎么拆房子？"
五長老："……這個我反駁不了。"
掌教把紫砂壺放下，朝五長老伸手："信給我，我再看一遍。"
五長老把信遞過去。
掌教接過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主要是看上面的徽章和火漆印，英文他一個字不認得。
但有一件事他是認得出來的，這封信上的靈力波動確實純粹溫和，沒有邪氣，跟他打過交道的那些妖魔鬼怪的信物完全不同。
然后從懷里掏出三枚銅錢，在祖師爺神像前拜了拜，起了一卦，下艮上離，第五十六卦，旅，祖師爺的意思看來是去。
隨后，他把信放下，看著桌上那只還在舔毛的貓頭鷹，又看看五位長老，最后開口問了一句："張衍人呢？"
三長老答："在灶房那邊。下午說要去幫灶房修煙囪，現在應該還在。"
掌教眉毛一抽："修煙囪？他又想干什么？"
三長老的表情有點微妙："他說那個煙囪冒煙的方向不對不聚氣，要重新砌一下朝向。我讓他別動，他說就看看。"
掌教站起來，把拂塵一甩："去看看。"
幾個人走到灶房后院的時候，煙囪已經倒了一半。
張衍蹲在墻根下，紫袍下擺拖在地上沾滿了灰，袖口蹭了兩道黑印，頭發上掛著一片碎瓦，臉上還有一道灰痕。
他手里拿著一塊磚，正在認真研究剩下的半截煙囪開口的方向。
旁邊站著一個灶房大師傅，雙手叉腰，表情介于"我要罵人"和"我打不過他"之間。
地上散著七八塊磚，整整齊齊碼成一排，顯然是張衍拆下來之后還按順序碼好了的。
他有這么個毛病，拆什么都拆得很有條理，但拆之前不跟任何人打招呼。
掌教站在院門口看了三秒鐘，喊了一聲："張衍！"
張衍回過頭，看見掌教和五位長老齊刷刷站在門口，表情各異。
他咧嘴一笑，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衣襟上撲簌簌掉下一層粉塵："師祖！你們怎么都來了？這個煙囪。"
"煙囪先放著。"掌教打斷他，"你跟我來，有正事。"
張衍眨了眨眼，把磚頭放下，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小跑著跟了上去。
經過掌教身邊的時候，掌教聞到他身上一股燒柴的味兒，嘆了口氣，心想這孩子一天不闖禍是不是渾身不自在。
回到后殿，掌教把信遞給他。
張衍接過來翻了個面，他又翻了個面。
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然后抬頭問："師祖，這寫的什么？新的符文嗎。我怎么看不懂。"
五長老在旁邊給他翻譯了一遍。
翻譯到"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的時候，張衍眉毛動了一下。
說到"最年輕的紫袍天師"的時候，他下巴抬了抬，還很榮耀的挺了挺胸。
念到"九月一日開學"的時候，他眼神出現了一絲疑惑。
內心泛起嘀咕，"什么玩弄？上學？"
最后到"隨信附書籍及裝備一覽表"的時候，他終于舉手打斷了："等等，什么叫魔杖？"
五長老："就是……西洋道士用的法器，一根棍子，施法用的。"
張衍低頭看了看自己腰后別著的那把桃木短劍："我有劍了，還要棍子干嘛？"
五長老："……人家學校統一配置，你先別管。"
張衍把信翻來覆去又看了兩遍，雖然一個字不認得。
然后抬頭問了最關鍵的一個問題："那邊包飯嗎？"
三長老搶答："信上寫了包食宿！"
張衍眼睛一亮："那我去！"
掌教按住太陽穴："……你就只關心吃的？"
張衍想了想，又補充道："還關心那邊有沒有妖怪。西洋妖怪長什么樣？跟我們山上的妖精一樣嗎？綠毛的？"
掌教深吸一口氣，沒有回答他。他轉頭看向五位長老，五個人同時朝他點了點頭，意思是"送吧，不能再留了"。
掌教把拂塵換到另一只手上，正了正臉色，對張衍說："衍兒，你去西洋，是以**山天師府文化交流特使的身份去的。學人家的本事，也把咱們的道法帶過去。但你要記住一點，到了人家的地盤，不要惹事，不要看見什么都覺得新鮮就去動手，一定一定不要拆房子。"
張衍點頭如搗蒜："記住了記住了，不拆房子。"
掌教看著他誠懇的表情，心里隱隱覺得這三條他一條也做不到。
但他已經不想再細想了。
"還有，"掌教補充道，"那邊的人說洋話。你得學英語。"
張衍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這下有點麻煩了"的微妙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