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后的第十年，所有人突然都開始愛我。

恨不得日日上奏罵我驕縱善妒****的顧丞相，

忽然夸我賢良淑德。

曾在我求救時冷冷丟下一句“你活該”的竹馬，

自請出征，說要用軍功換我自由。

就連恨不得我**的父親，都托人往宮里遞了消息。

說若我過得不痛快，他愿助我假死離宮。

最反常的是賀帛修。

那個把我困在深宮十年，

讓我頂著皇后的尊位做最**活計的男人，

第一次握住我滿是傷疤的手，輕聲細語：

“往后這些事，都交給下人。”

冷清了十年的坤寧宮，一夜之間燈火通明，仆從如云。

我只覺得后背發冷。

難道......是我這些年偷偷給賀帛修下毒的事，被發現了。

又或者......是我埋在海棠樹下的那些巫蠱娃娃被翻出來了。

這些人才又想了新的法子來折磨我。

后來我才知道，都不是。

是我那死了十年的妹妹，回來了。

“溫順恭謹，持躬淑慎，有中宮之德”。

傳話的小太監說這話時，眼神都在發飄，像是自己也不敢信。

我蹲在小廚房里煎藥，聽完，連手都沒抖一下。

藥罐咕嘟咕嘟地響，熱氣熏得人眼睛發酸。

我拿著蒲扇，慢慢扇著爐火，淡淡地道：“顧相瘋了？”

那小太監撲通一聲跪下，慌忙磕頭。

“娘娘慎言。”

“慎言？”我笑了笑，

“他從前罵本宮****驕縱善妒，不配為后時，怎么沒人讓他慎言？”

小太監把頭埋得更低，不敢接話。

也是。

滿上京里誰不知道，顧賀秋恨我入骨。

恨不得一日三道奏折，句句都往我骨頭上釘。

罵我狐媚惑主心術不正。

罵我這樣的人，頂著鳳印都是玷污中宮。

他罵了十年。

如今卻忽然改口，說我有中宮之德。

實在可笑。

我垂眼看著藥爐里翻滾的湯藥。

一股苦澀的腥氣。

像極了這些年的日子。

苦得發爛。

那小太監離開沒多久，外頭又有人來報。

說鎮北將軍主動請纓，要再赴北境。

“朝中本不必他親自去，可將軍執意**。”

說到這里，來傳話的宮女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

我替藥罐揭開蓋子，輕聲道：“還有呢？”

那宮女咬了咬唇，才道：“純妃娘娘讓奴婢跟您說，將軍這是為您出征，待得勝歸來必為您籌謀。”

我手里的湯匙頓了頓。

滾燙的藥汁濺上手背，立刻紅了一小片。

可我像沒覺出疼。

那宮女嚇了一跳，忙要上前替我擦，我卻避開了。

“不必。”

我垂著眼，看著那一小塊發紅的皮膚，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給我自由。

可十年前，我跪在雪地里，燒得神志不清，托人拼死遞出一封信時，他回給我的，分明只有三個字。

你活該。

如今他倒想起救我了，還托自己的親妹妹來傳話。

我把湯匙放回藥碗里，聲音很輕。

“他也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