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也抱著電腦窩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膝蓋蜷起來,屏幕擱在腿上。
翻譯稿還差最后兩頁,她盯著屏幕上那行德語看了快一分鐘,最終決定先放一放。她把電腦合上,伸手去夠旁邊小桌上的茶杯。
茶涼了。
她也沒起身去換,就那么端著涼茶喝了一口。
山道那邊有腳步聲。
很輕,踩在碎石上,不快不慢。
蘇也沒抬頭,但她把茶杯放回桌上的時候,杯子落下去的角度比剛才正了一點。她自己沒注意到。
腳步聲停在院子門口。
"回來了。"她說。
"嗯。"
溫讓推開院門走進來。身上那件灰色道袍干干凈凈,連個褶子都沒多。他手里拎著個油紙包,往她面前的小桌上一放。
"什么東西。"
"桂花糕。陳婆婆塞的。"
蘇也拆開油紙包,甜香味散出來。她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么。
溫讓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手肘撐著膝蓋,看著她吃。
"隔壁鎮(zhèn)那個,收了?"她問。
"嗯。"
"什么東西。"
"小精怪。在林子里嚇人,把幾個小孩嚇哭了。"
"哦。"
蘇也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嚼完才說:"洗手吃飯。"
"吃過了,陳婆婆留的。"
"那你還買桂花糕。"
"她塞的,不是我買的。"
溫讓說這話的時候,伸手去掐她的臉。
蘇也偏頭,沒躲開。
他的手指在她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就松開了,然后他靠回石凳上,仰頭看天。天還亮著,夏天的傍晚來得很慢。
蘇也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進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瞟了他一眼。
他穿道袍的樣子其實挺好看的。肩寬,腰窄,袖子挽起來露出小臂。干干凈凈的,像個年輕道士該有的樣子。但蘇也知道這人不是"像個道士"——他是真的道士,而且是很要命的那種。
雖然她對這個"要命"的程度其實沒什么概念。
她只知道,上個月隔壁鎮(zhèn)那個鬧了半年沒人敢接的案子,他去了一個下午就回來了。回來的時候還順便在鎮(zhèn)上買了她愛吃的鹵牛肉。
"你在看什么。"溫讓沒轉(zhuǎn)頭,但嘴角彎了一下。
"在想你什么時候回去。"
"趕我走?"
"你那道觀不要了?"
"又不是很遠。"他轉(zhuǎn)過頭來看她,眼睛里有笑意,但笑意底下有什么東西,蘇也說不上來。她早就習(xí)慣了——他看她的時候,眼神總是比看別人多一層?xùn)|西。
"隨你。"她站起來,把電腦和茶杯一起收進屋里。
回來的時候,溫讓已經(jīng)把她剛才坐的藤椅占了。
"……"
"你坐石凳。"他說。
蘇也站了兩秒,走過去,在他小腿上輕輕踢了一下。
溫讓沒動,笑著看她。
她最后還是坐到了石凳上。石凳沒有藤椅舒服,但正對著他,能看到他整個人。
他靠在藤椅上,閉著眼睛,像是真的累了。
蘇也知道他不是身體累。處理那種案子對他來說跟散步差不多。
但他有時候就是會這樣,在她院子里待著,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待著。
好像待在這里,就可以不用是那個"最強道士"。
她沒出聲,拿起手機刷了會兒。
過了好一會兒,溫讓開口了。
"今天那個小精怪,其實挺有意思的。"
"嗯?"
"它躲在林子里,不是想害人,是迷路了。嚇到小孩是因為它自己也在害怕。"
"然后呢。"
"我把它送回山上了。"
"你什么時候這么有耐心了。"
"一直都有。"他睜開眼,歪頭看她,"對你特別有。"
蘇也手里的手機頓了一下。
她沒抬頭,語氣平平:"這桂花糕太甜了,下次別買。"
"你剛吃了三塊。"
"你數(shù)了?"
"嗯。"
蘇也終于抬起頭看他。
他靠在藤椅上,逆著光,臉半明半暗。但那雙眼睛是亮的,正看著她,不眨。
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眼熟。
不是第一次了。她經(jīng)常這樣看他——從某個角度,在某個光線里,他會讓她想起第一天見到他的時候。
那天他也是從山道上走下來的。
穿著差不多的灰色道袍,沿著差不多的碎石路。
只是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個人會走進來,走進她的院子里,走進她那個活了太久、已經(jīng)懶得再對任何人打開的生活里。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蘇也。"
"嗯。"
"你在想什么。"
"沒什么。"她把視線收回來,重新拿起手機,"在想你這人怎么還不走。"
溫讓沒說話,但也沒動。
他靠在她的藤椅上,繼續(xù)閉著眼睛,嘴角還掛著一點笑。
蘇也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兩下,什么都沒點開。
她又看了他一眼。
逆光里,他靠在藤椅上的樣子,和那天她第一次從門縫里看到的那個人重疊在了一起。
——
那天,她剛搬來這個鎮(zhèn)子。
小說簡介
“掙甫”的傾心著作,蘇也溫讓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