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十七分，林晨手中的螺絲刀突然靜止了。
他正在檢修公寓配電箱里的老舊斷路器，指尖剛觸到銅線，整棟樓的照明同時熄滅。窗外的城市像被掐住喉嚨，所有聲音在幾秒內消退——汽車引擎的轟鳴、空調壓縮機的嗡鳴、樓下便利店的電子門鈴，全部歸于死寂。
林晨直起身，額頭撞到配電箱邊緣，但他沒在意。他走到窗邊，視線所及之處，街道信號燈黑成一排，寫字樓的玻璃幕墻像巨大的墓碑，倒映著陰沉的天空。手機從口袋里掏出來，屏幕亮著，但搜索不到任何信號。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表。
表盤自動重置，數字跳動成72:00:00，然后開始一秒一秒地減少。
林晨的呼吸停滯了一瞬。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用力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那個數字讓他想起三年前的事故——控制室的倒計時，紅色警報燈，還有老張被電弧吞沒前最后的喊聲。
“別想了。”他低聲對自己說，聲音在空蕩蕩的公寓里顯得干澀。
他抓起沙發上的工具包，拉鏈沒拉好，扳手和萬用表碰撞發出金屬聲響。包里還有兩瓶水和一包壓縮餅干，是平時加班時備著的。林晨猶豫了一下，又塞進***電筒和備用電池。
下樓時，樓梯間里擠滿了住戶，有人在哭，有人在罵，還有個男人反復按著手機，仿佛這樣就能恢復信號。林晨繞過他們，推開防火門走進街道。
街上比他想像的還要混亂。
車輛橫七豎八地停在路中央，幾輛發生了追尾，氣囊彈出的白色煙霧還沒散盡。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站在車頂，聲嘶力竭地喊著“世界末日了”，沒人理他。林晨的目光掠過人群，落在遠處的地鐵入口標識上——那個藍色的“M”標志還亮著，但光澤正在消退，像一只逐漸合上的眼睛。
他需要找到更多信息。停電的范圍多大？持續時間？原因？普通市民只會恐慌，但一個前電力工程師知道，這種級別的全城斷電，絕對不是電網負荷過載能解釋的。
這時，他注意到十字路口有動靜。
一輛白色轎車側翻在地，駕駛座的門被踹開，一個女人正從車里往外拖一個男人。那男人渾身是血，右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女人穿著沾滿血跡的白大褂，動作專業而迅速——她把傷者平放在地面，撕開自己的衣袖當作止血帶。
林晨快步走過去。
“需要幫忙嗎？”
女人抬起頭，臉上沾著灰塵和血漬，眼睛卻很亮。她掃了林晨一眼，目光在他手中的工具包上停留片刻。
“醫生？”林晨問。
“急診外科。”蘇晚晴說著，手下沒停，“他肋骨可能刺穿肺部了，我需要干凈的紗布，你有嗎？”
林晨打開包，翻出一件干凈的T恤遞過去。蘇晚晴接過來，熟練地撕成條狀，按壓在傷者的胸口。傷者**了一聲，意識模糊。
“你就是這么止血的？”林晨蹲下來觀察她的操作。
“比什么都沒有強。”蘇晚晴的聲音帶著疲憊，“醫院停電了，手術做到一半，呼吸機停了，監護儀黑了。我把病人轉移到走廊，但剛才的車禍——我是跑出來求救的，結果被這輛車撞了。”
“你被車撞了？”
“我沒事，他比較嚴重。”蘇晚晴指了指地上的男人，“他開車失控，撞上了消防栓。”
林晨環顧四周。街道上一片混亂，救護車來不了，醫院也停擺了。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地鐵入口，那個藍色標志已經完全熄滅。
“你相信我嗎？”林晨突然問。
蘇晚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停電的范圍遠超城市級別。”林晨指了指自己的電子表，“所有電子設備都同步重置了，七十二小時倒計時。這不是意外，這是有人設計的。想要活下去，就得找到能源控制中心——它在城市地鐵隧道系統的某個位置，我在老圖紙上見過。”
“你在說什么？”蘇晚晴皺眉，“控制中心？什么控制中心？”
“城市智能電網的核心樞紐。三年前我參與過部分線路的改造，知道它的存在。地面上的所有供電都斷了，但地下隧道可能有備用的獨立能源系統。如果我們能進去重啟，也許——”
“也許什么？”蘇晚晴打斷他，“你憑什么覺得我們能活過七十二小時？”
林晨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電子表，數字已經跳到了71:48:33。
“你必須選。”他說，“留在這里等救援，或者跟我走。”
蘇晚晴看了看地上的傷者。她做了簡單的止血處理，但以現在的醫療條件，這個人撐不了多久。她咬了咬嘴唇，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小藥瓶，擰開蓋子，倒出一粒白色藥片吞下。
林晨注意到她的動作，但沒有追問。
“走。”蘇晚晴站起來，“但我不是為了你的什么控制中心。地鐵站里應該有應急醫療物資，我得拿到它們。”
“隨便。”林晨轉身向地鐵入口走去。
蘇晚晴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傷者，低聲說了句“對不起”，然后跟上林晨。
街道上的光線越來越暗，天空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鉛灰色。兩人穿過廢棄的車輛和散落的雜物，來到地鐵入口的臺階前。通往地下的通道黑洞洞的，應急燈沒有亮，只有手電筒的光束在墻壁上晃動。
林晨站在臺階頂端，深吸一口氣。
“準備好了嗎？”
蘇晚晴握緊了手中的急救箱，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從隧道深處傳來一陣聲音。不是風聲，不是水流聲，而是一種低沉的、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嘶吼。那聲音在黑暗的通道里回蕩，越來越近。
林晨和蘇晚晴對視一眼。
手電筒的光束照向隧道深處，什么都看不見。
但嘶吼聲沒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