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戰(zhàn)場退下來的第三年,妻子砸了我的豬下水攤子。
她眉目冷若冰霜。
“你我成婚三年,你便在這破廟擺了三年的腥臊豬雜攤子,我寧家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她身側的高大武將提刀橫在我的脖子上,血絲滲了出來。
“一個廢物贅婿,吃寧家的,喝寧家的,整日游手好閑,與低賤之人為伍,你如何配得上月娘。”
和離書摔在我臉上。
“簽了字,滾出京城。
下次再讓我看見你,便是你人頭落地之時。”
我沒反抗,懶散的掏出毛筆,落筆的時候頓了一下。
“我在寧府還有一桶豬大腸,花了三十文呢,能帶走吧?”
……鹵水灑了一地。
我伸手抹了一下脖子上的血。
看著面前清冷的女人。
“我在寧府還有一桶豬大腸。”
寧知月的眉頭動了一下。
“花了三十文呢。”
我看著她的眼睛,“能帶走吧?”
街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有人沒憋住,發(fā)出一聲極低的嗤笑。
寧知月眼神里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深吸一口氣。
“滾去拿。”
我點了下頭,轉身準備走。
又停住了。
“我院子里還種了點菜。”
寧知月的臉已經(jīng)開始發(fā)青。
“小蔥,韭菜,還有一畦小白菜,蘿卜……”掰著手指頭數(shù)完,我語氣誠懇。
“你肯定也不吃,雖說用了你們寧家的土——全拔走!”
她聲音尖銳,一字一句。
“把你的東西全部帶走,從今以后,再也不許踏進寧家半步!”
陸昭戈冷笑了一聲,刀收回刀鞘。
“幾根蔥都要計較,丟人現(xiàn)眼的東西。”
周圍看熱鬧的又笑了。
我沒惱,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們窮人,餓習慣了,見不得糧食浪費。”
我先去了寧府后院。
把外衫脫下來鋪在地上,蹲下去一棵一棵地拔菜。
然后去后廚。
推開門的瞬間,所有人齊刷刷停了手里的活,扭頭看我。
那種表情,就像看見一條被攆出門的野狗,又跑回來翻泔水桶了。
我徑直走到墻角,那桶豬大腸還在,拎起來就走。
出門的時候,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笑。
“果真是個沒骨氣的廢物。”
回到破廟時太陽已經(jīng)西斜了。
老張頭蹲在墻根底下抽煙袋。
他是老兵,腿在邊關斷的。
在我這破攤子吃了三年的豬下水,三文錢一碗,管飽,從沒欠過賬。
“楚兄弟,你媳婦也太狠了。
當街砸攤子,這日子往后怎么過。”
“她不是我媳婦了。”
我我把桶放下,開始收拾被砸翻的攤子。
“是我前妻。”
老張頭愁眉苦臉:“你前妻是太傅之女,哥哥是尚書,得罪了他們這以后可怎么辦……”我滿不在乎。
“就這么辦唄,她還能天天來砸不成。”
老張頭重重嘆了口氣。
像看一個沒心沒肺到了無可救藥地步的人。
我把鍋重新架上,添了水,加了新鹵料。
破廟里陸陸續(xù)續(xù)來了人。
先是老趙,缺了一條胳膊,袖子空蕩蕩地晃著。
然后是小六,瞎了一只眼的那只眼眶凹陷著,他沖我點了下頭。
接著是七八個人,有的瘸,有的殘,有的臉上留著刀疤。
全是北境退下來的老兵。
他們不知道我是誰。
只知道寧家那個被掃地出門的廢物贅婿,在破廟門口支了個攤子賣鹵煮,便宜,三文錢一碗,管飽。
我這攤子,是他們能吃得起的為數(shù)不多的熱乎飯。
寧知月從來沒問過我為什么在破廟門口擺攤。
她嫌我丟人,恨不得我從世上消失。
這門親事是她爺爺定的。
那年寧老爺子**邊關遇險,我從死人堆里把他背出來,走了四十里山路。
他跪在帳外非要報恩,推脫不過,就應了。
掀了蓋頭那天晚上,我看見寧知月的表情,就知道長不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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