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世世負深情,歲歲無阿清
為了陪蕭祈打天下,我徹底傷了身體,此生無法生育。
**那天,他力排眾議立我為后,當眾紅著眼立誓:
“即便阿清一生無子,朕亦無悔。”
直到上元節燈會,我在京郊防衛森嚴的別院里,看到了四年前本該病故的妹妹秦楚宜。
她依偎在蕭祈身邊,看著他將一個幼童高高舉起,滿眼慈愛。
而我那個身為當朝首輔的爹,正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微臣參見皇長子!”
“宜兒爭氣,總算為陛下綿延了血脈,我秦家終于對得起這浩蕩皇恩了!”
蕭祈扶起我爹,嘆了口氣:
“委屈宜兒了。這四年若無阿清在明面上替朕震懾世族,朕也無法護她們周全。”
“如今朝局已穩,她舊部的兵權朕已盡數收回。”
“等過段時日尋個錯處撤了她的后位,便接她們母子入宮。”
漫天風雪里,我手腳冰涼。
十年的出生入死,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為他人作嫁衣的笑話。
腦海里,沉寂了十年的系統提示音陡然響起:
檢測到男主身心背叛,攻略任務失敗。
毒發倒計時開啟,準備脫離本世界。
......
“阿清,你怎么在這兒?”
蕭祈的聲音穿透了風雪,輕飄飄地落在我的耳畔。
他抱著那個幼童轉過身,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快的錯愕,隨后便恢復了一貫的平靜與溫柔。
那張我曾用命護下的臉,此刻正掛著我最熟悉的包容笑意。
秦楚宜嚇得花容失色,往他身后瑟縮了一下。
我爹秦鴻柯則是僵在原地,臉上的老淚還未干涸,一時間連請安都忘了。
我麻木地踩著積雪往前走,心口的劇痛伴隨著系統倒計時的滴答聲,一下下凌遲著我的神經。
“我若不來,怎么能看到這父慈子孝、闔家團圓的好戲。”
我聲音發啞,喉間泛起一絲腥甜。
蕭祈嘆了口氣,將孩子遞給一旁的嬤嬤。
他解下身上帶著龍涎香的狐裘,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披在我的肩頭。
“外頭風雪這么大,你身子骨弱,怎么不在宮里好好養著。”
他的指腹輕輕擦過我鬢邊的落雪,眼神憐惜極了。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那件狐裘上,還殘留著秦楚宜身上的脂粉味。
“蕭祈,四年前你跟我說,楚宜染了惡疾,必須送出京城靜養。”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愧疚。
“四年來,你每次離京巡視,我替你在朝堂上舌戰群儒,替你安撫那些蠢蠢欲動的世族。”
“原來,你都是在陪他們母子。”
蕭祈并沒有被拆穿的慌亂,他甚至沒有一點生氣的跡象。
他只是溫柔地包住我冰冷的手,像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阿清,你太累了,這些事朕本不想讓你操心。”
“楚宜當年確實病重,是朕尋了神醫才將她救回。后來有了身孕,朕怕宮里那些人算計她,才將她安置在別院。”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誠懇。
“你一生無子,朕總要為這江山留個后。瑾兒身上流著秦家的血,將來過繼到你名下,你依舊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太后。”
好一個為我考慮。
好一個依舊是最尊貴的太后。
十年前,為了替他擋下敵軍的毒箭,毒素侵入肌理,毀了我的胞宮。
那時他抱著渾身是血的我,哭得幾近昏厥。
他說哪怕斷子絕孫,也只要我一人。
如今,他卻告訴我,為了江山,他找了我的親妹妹綿延子嗣。
我爹秦鴻柯終于回過神來,他連滾帶爬地來到我面前。
“皇后娘娘,皇上都是為了大局著想啊。”
他跪在雪地里,仰著頭看著我,滿眼都是指責。
“你既然不能生育,難道要看著大蕭皇室絕嗣嗎?”
“楚宜是你的親妹妹,肥水不流外人田,這都是我秦家的榮耀,你切不可生出善妒之心,毀了這大好局面。”
我看著眼前這個白發蒼蒼的老人。
當年我隨蕭祈出征,他在京中克扣糧草,險些害我**在死人堆里。
后來我登上帝后寶座,他便日日進宮,教導我要以家族為重。
原來,他的家族榮耀,從來都不包括我。
秦楚宜也紅著眼眶走了過來。
她穿著一襲單薄的白衣,顯得楚楚可憐,對著我盈盈下拜。
“姐姐若是生氣,打我罵我都好,只求姐姐別傷了皇上的心。”
“這四年,皇上心里記掛的都是姐姐,楚宜能留在皇上身邊伺候,已經是幾世修來的福分,絕不敢奢望其他。”
絕不敢奢望其他。
剛剛那個在屋里說,要等過段時日廢了我的后位,接她入宮的人,是誰?
胃里的絞痛猛地襲來,系統的聲音冷冷響起。
毒發進度百分之二十,五臟開始衰竭。
我強咽下喉嚨里的血,推開了蕭祈的手。
“既然不敢奢望,那剛剛皇上說的廢后,又是怎么回事?”
蕭祈微微皺眉,但語氣依然溫潤如水。
“阿清,你聽錯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沒有一絲躲閃。
“朕只是見楚宜無名無分太委屈,想給她一個妃位。你近來思慮過重,總是出現幻聽,太醫說你需要靜養。”
他不容置疑地攬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卻又表現得深情款款。
“來人,護送皇后回宮。沒有朕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打擾皇后靜養。”
侍衛們涌了上來,將我圍在中間。
我看著這個與我同床共枕十年的男人,只覺得陌生得可怕。
他連撒謊,都維持著完美的溫和體面。
走之前,蕭祈忽然嘆息了一聲,叫住了我。
“阿清,把鳳衛的令牌先交給楚宜吧,她初來乍到,需要人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