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戀愛第一天，聞頌宜就給我定了規矩。

一分鐘，八千。

她說她名下七家公司，每天睜眼都在燒錢。

“所以裴硯，你要談感情可以，但別耽誤我賺錢。”

吃飯四十分鐘，看電影一百二十分鐘。

陪我回家過年，按節假日三倍計費。

**最貴，我問為什么。

她把計時器按到我胸口，笑得又壞又漂亮。

“我出時間，還要我出力，資本家都沒你會占便宜。”

我從來沒嫌貴。

有一年她生日，我包下海島想陪她一天，她只待了十三分鐘。

因為十五分鐘后有個跨國會議。

我當時甚至覺得，這女人***迷人。

直到她資助的那個男大學生畢業回來。

聞頌宜推掉了三場會議，關掉手機。

坐在老城區一家兩塊錢一局的象棋攤邊，陪他從下午一點耗到晚上九點。

什么都沒干，只是曬太陽。

看老頭老**吵架。

助理找到她時急得快哭了。

“聞總，今天損失至少九千萬。”

聞頌宜連眉頭都沒抬。

“錢再賺就是了，他今天心情不好。”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很沒意思，當晚就停了給她的所有轉賬。

第二天聞頌宜打來電話，語氣還是那么欠：“怎么，破產了？”

我笑了笑：“不是，就是突然覺得跟你在一起這件事最不值錢。”

……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聞頌宜笑了一聲。

“裴硯，你又在鬧什么？”

她聲音懶，尾音輕輕挑著，像從前每次把我哄回去那樣。

我靠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流。

“沒鬧。”

“那你停轉賬？”

“嗯。”

“理由。”

“你不是說時間最貴嗎？我突然不想買了。”

聞頌宜那邊傳來打火機響聲。

她很少抽煙，只在煩的時候抽。

以前我聽見這個聲音，就會先低頭。

“裴硯，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很忙？”

她等了幾秒，語氣冷下來。

“晚上八點，云瀾餐廳，我給你二十分鐘。”

從前她肯給我二十分鐘，我會高興一整天。

我甚至會提前三個小時去挑衣服，怕她覺得我不夠體面。

這次我只問：“收費嗎？”

聞頌宜像聽見笑話。

“你什么時候差過這點錢？”

“差。”

她終于不耐煩了。

“裴硯，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垂眼看著桌上的合同。

五年前她親手擬的，戀愛服務協議。

每一項都清清楚楚，連她多陪我一分鐘的違約金都算得明白。

我當時還覺得浪漫。

覺得她這樣的人肯把時間賣給我，已經是偏愛。

“晚上我會去。”

晚上八點，我準時到了云瀾。

服務生認得我，帶我去了常用包廂。

那是我買下來的包廂。

因為聞頌宜不喜歡等位，也不喜歡陌生人來回走動。

桌上的菜都是她愛吃的。

八點二十，她沒來。

八點四十，助理給我發來消息。

裴先生，聞總臨時有事，今晚可能過不去了。

我回了一個好。

九點零三分，朋友圈刷到許知南的動態。

照片里，聞頌宜穿著我給她買的黑色風衣，坐在街邊小攤前。

面前擺著一碗十二塊的餛飩。

許知南配文：有人說貴的不是飯，是愿意陪你吃飯的人。

聞頌宜點了贊。

包廂門被推開時，我以為是服務生。

沒想到是聞頌宜。

她風衣上還帶著外面的冷氣。

“看什么？”

她掃了眼桌上沒動過的菜。

“沒吃？”

我把手機扣下。

“在等你。”

她皺眉。

“我不是讓助理通知你了？”

她坐下來，語氣像施舍。

“知南剛回國，一個人在京市沒朋友，我陪他吃頓飯而已。”

我點頭。

“挺好。”

聞頌宜看著我，忽然笑了。

“裴硯，你現在陰陽怪氣說話挺有意思。”

我沒說話。

她拿起筷子夾了塊魚，又放下。

“冷了我讓人重做。”

“不用。”她看了眼手表，“我十分鐘后還有會。”

我抬頭看她。

“所以你來干什么？”

聞頌宜怔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問。

“不是你想見我？”

我笑了笑。

從前確實是。

她肯來，我就該感恩戴德。

可現在我看著她，只覺得桌上這滿滿一桌菜油膩得讓人反胃。

聞頌宜見我不說話，從包里拿出那個銀色計時器，按在桌上。

“十分鐘，算你半價。”

她說得漫不經心。

我看著計時器跳動的紅色數字，伸手，把它按停了。

“以后不用給我打折。”

我把那份戀愛服務協議推到她面前。

“我退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