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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家,總是少我一個
媽媽有健忘癥。
買新的陶瓷碗,會少我的。
姐姐被送到學(xué)校一個小時,她才會想起還沒有送我。
連陌生人詢問她,家里有幾口人時。
她也只會習(xí)慣說出,“四個。”
可家中分明有五個,
我是那個多余的人。
直到我去城里取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
推開家門時,我卻發(fā)現(xiàn)全家都消失了。
鄰居嘆了氣告訴我:
“你家今天不是搬新家嗎,你忘了嗎?”
我都不知道,怎么忘呢?
循著鄰居給我的地址,我傍晚才趕到新家門口。
我剛想敲門進入,卻聽見媽**歡笑聲。
“以后咋們家就是五口人了,這個新家夠大,你和你弟弟一起住也不會擠。”
我剛揚起的嘴角瞬間下落。
原來媽媽說的五口人,里面還是沒有我。
增加的一個人,是她肚子里還未成形的弟弟。
我攥緊了拳,低頭看向手里的錄取通知書,
誰也不知道,我早就將志愿改成了離家兩千三百公里的大學(xué)。
原本我還怕太遠。
現(xiàn)在卻覺得,剛剛好。
……
凌晨三點,我的老年機也沒收到任何電話和短信,
家里,沒人在意我回沒回家。
盯著電腦里的成功錄取界面,
眼眶又干又澀。
我吸了吸鼻,準備趴在網(wǎng)咖桌上湊合過一晚。
下一秒,我的肩膀突然被拽拉往后,
緊接著便是一道巴掌聲在我臉上炸響。
“謝余微,你膽子大了是不是,都要高考了,你還在網(wǎng)吧里和一些不三不四的混!”
我被打得偏過了頭,右臉**辣得疼,嘴角也快裂開了。
媽媽冷厲的聲音不斷,爸爸急忙拉著她道:
“你別這樣,在外面呢,教訓(xùn)孩子的事情,咋們回家再弄。”
“微微,跟爸爸媽媽回家。”
網(wǎng)吧的人頻頻看向我,襯得我臉緋紅。
我頂了頂右邊的臉頰,冷眼看著爸媽,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我們家一直都是這樣,但只發(fā)在我身上。
對姐姐,媽媽從來沒有發(fā)過怒。
她只在我的身上,過足了家長的癮。
爸爸伸出手,想要拉住我。
我毫不猶豫地將手向后一縮,讓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高考完了很久了,志愿都填完了,已經(jīng)出結(jié)果了。”
“更何況,我回去干嘛呢?家里沒有我的位置。”
媽媽瞬間被我的反駁震怒,
在她的巴掌下落之前,我迅速后退了一步。
“什么叫沒你的位置,你在外面演給誰看呢?”
“我缺你衣服少你食物了嗎,就算你吸收了同胎的弟弟的營養(yǎng),害的他先天夭折了,我也辛辛苦苦把你養(yǎng)到這么大。”
“你現(xiàn)在還怪我,你就是個白眼狼!”
家里沒通知我搬家,我沒哭。
媽媽剛剛當(dāng)眾打我,我沒哭。
但聽到白狼眼三字,我的眼眶里面盈滿了淚水。
四歲那年,弟弟沒夭折時,
媽媽還沒患上健忘癥,她對我很好。
將我和弟弟的一碗水端的很平,
弟弟有什么,我也會有。
那時,我以為我們是最幸福的一家五口。
但自從弟弟夭折那天,醫(yī)生嘆了口氣道:
“孩子打娘胎里,被吸收太多營養(yǎng)了,早夭也是有原因的。”
我被接下學(xué)到醫(yī)院,媽媽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你這個白眼狼。”
從那天起,媽媽得了健忘癥。
她總是忘記,家里還有我這個人。
飯會少做我的,我只能舔舔盤子。
衣服會少買我的,我穿姐姐的衣服永遠不合身。
這十四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過來的。
我的聲音半帶哽咽:
“那時我只是個胚胎,我怎么控制得住自己?”
“媽媽,你說家里有我的位置,那你記得忽視我的存在多少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