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歲那年，謝既沉拉著我寫了十封定時郵件。
一年一封，寄給未來的我們。
他說，等我們老得忘記相愛時，就讓年輕時的自己提醒我們。
結婚第十年，最后一封郵件送達。
彼時，謝既沉正陪我的閨蜜去產檢。
郵件里的他還年輕，字里行間都是藏不住的愛意。
“十年后的我，你有沒有好好愛聞葵？”
“她胃疼時記得熱牛奶，打雷時要抱緊她。”
“要是你喜歡上別人，別騙她。”
“她看起來很堅強，其實最怕被丟下。”
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這些年，他一次也沒兌現過。
他忘了我的胃病，忘了我怕雷。
卻記得閨蜜所有的忌口和產檢日期。
我把郵件轉發給他。
半小時后，他趕回來，第一句話卻是：
“她懷孕情緒不穩定，我不能不管。”
“聞葵，我只是給了她一個孩子，謝**的位置從沒想過換人。”
我問他，愛可以分成兩份嗎？
他替我擦掉眼淚，語氣依舊溫柔：
“我愛你，所以給你婚姻。”
“我心疼她，所以給她一個依靠。”
“你們得到的又不一樣，為什么一定要爭？”
那一刻，我終于明白，他不是不知道我疼。
只是篤定，無論多疼，我都不會走。
于是我給二十二歲的謝既沉回了一封信。
“對不起。”
“十年后的你，沒有好好愛我。”
“所以我也不要他了。”
……
謝既沉說完那句“為什么一定要爭”，還抬手替我擦了眼淚。
他的指腹很熱，動作也輕，像怕碰碎我。
可他出口的話，一句比一句冷。
“聞葵，我沒把人帶回家，已經是在顧及你。”
“我給她的是孩子，給你的是一輩子。”
“你非要把自己放低，去和一個孕婦比嗎？”
我看著他，無數話如鯁在喉。
謝既沉見我沉默，眉眼又軟下來。
他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發頂，輕輕嘆氣。
“好了，別哭了。你一哭，我也不好受。”
這句話，他從前說過很多次。
每次我聽見，都會心軟。
我以為他是真的舍不得我哭。
后來才明白，他只是舍不得看見我的眼淚影響他的安穩。
我從他懷里退出來。
“林明霜懷孕多久了？”
謝既沉的喉結動了一下。
“十六周。”
四個月前，我的生日。
那天我做了一桌菜，從晚上七點等到凌晨兩點。
謝既沉只發來一條消息。
臨時出差，別等。
第二天他回來時，還給我帶了一條珍珠項鏈。
他替我戴上時，捏了捏我的耳垂。
“遲到的生日禮物，別記仇了。你這脾氣，也就我受得了。”
我那時候還覺得是自己小題大做了，絲毫沒想到那晚他不是出差。
而是陪林明霜去確認懷孕。
我閉了閉眼：“所以我生日那天，你也陪她產檢？”
謝既沉的眼神僵了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看著他，幾乎察覺不到。
他沉默幾秒“那天情況特殊。”
我笑了：“哪天不特殊？”
他臉色沉了一點：“聞葵，說話別夾槍帶棒。我承認對不起你，可事情總要處理，我們也要面對。”
“你所謂的處理，是不管我接不接受，都會把私生子抱回來給我養？”
謝既沉揉了揉眉心，語氣里有了疲憊。
“我沒讓你馬上接受。我只是希望你別把事情鬧到無法收場。”
鬧？
原來在他看來，該被指責的，是不肯息事寧人的我。
我把電腦轉向他。屏幕上還停著那封郵件。
二十二歲的謝既沉問他：有沒有好好愛聞葵？
現在的謝既沉只看了一眼，就伸手合上了電腦。
“人都會變，過去的我眼界窄，不懂現在的難處。”
他說得很輕。
可這一句，比發現林明霜懷孕還讓我疼上千倍。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褪下婚戒。
當著他的面丟進了垃圾桶。
他不是忘了愛我。
而是親手把那個愛我的自己，隔絕在了二十二歲。
屋子里靜得可怕。
可專屬于林明霜的強提醒鈴聲卻突然響了起來。
謝既沉低頭看了一眼，沒接。
像是證明一般，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正好這個婚戒你戴得夠久了，今晚我陪你再去挑個你喜歡的。”
我沒有說話，只靜靜地聽著鈴聲停了，又響。
直到第三次，電話變成了語音。
林明霜哭得發抖：“既沉，寶寶剛才不動了，我好怕。”
謝既沉臉色瞬間變了。
他拿起外套，轉身就走。
臨出門之前，他看著我說：
“聞葵，我知道你最懂事了，婚戒你隨便挑，卡刷我的就行。”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
懂事不是夸獎，而是他遞給我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