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睜開眼，首先感到的是脖子上一陣尖銳的刺痛。
鋒利的刀刃已經壓破了表皮，溫熱的液體正順著頸動脈的跳動，一滴滴砸在混凝土地面上。
“我靠”
他還沒來得及把這句話說完整，一股龐大且陌生的記憶如決堤般灌入腦海。
原主也叫楚言，二十二歲，穹頂城市楚家的獨子，聲名狼藉的紈绔少爺。就在三天前，他似乎派人搶了下城區一個貧民女孩的救命藥。而現在，面前這個拿刀抵著自己脖子的少年，是來尋仇的。
楚言在劇痛中拼湊出這些碎片，內心深處只剩下一個荒謬的念頭。
他明明在電腦前熬夜修*UG，結果猝死了。
一睜眼，穿成了一個劣跡斑斑的反派，開局就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
這真不是**爺在沖業績嗎？一個人死兩次，為地府的kpi做出了巨大貢獻。
面前拿刀的少年根本沒給他留出吐槽的時間。刀鋒再次往下壓了半分，少年的聲音沙啞且冰冷，仿佛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血沫：“你還有什么遺言？”
楚言努力讓視線聚焦。透過倉庫破敗的窗戶，黯淡的霓虹燈光打在少年臉上。對方二十歲出頭，五官冷硬，左側臉頰有一道還在往外滲血的新傷。他雖然渾身是傷，但握刀的手腕卻穩如磐石。
二階先鋒。
這個奇怪的詞匯自動從原主記憶里跳了出來。
楚言用余光飛快掃過四周。原主的兩個保鏢已經倒在墻角，脖子以一種駭人的角度扭曲著。地上還散落著幾個帶血的空藥瓶。
“三天前。下城區第七街。”少年的聲音繼續在耳邊回蕩，每吐出一個字，刀鋒就逼緊一分，“你的人搶走了我妹妹的源能凈化劑。那是我在地下擂臺連打十七場死斗換回來的命！”
“我妹妹現在躺在貧民窟的破板床上，源能污染已經擴散到肺部了，她最多還能撐七天。”
林刃死死盯著楚言的眼睛，試圖在那張富家少爺的臉上找到恐懼。他確實找到了，但他并不知道，楚言此刻恐懼的根本不是他手里的刀。
楚言恐懼的是自己腦子里那段混亂的記憶。
他剛才在原主的腦海里瘋狂檢索“搶藥”這件事，結果居然是一片空白。
原主的記憶里有被一群窮人指著鼻子罵的畫面，有各種紙醉金迷、飆車鬧事的惡劣行徑，甚至有在財閥晚宴上當眾扇別人耳光的場景。
唯獨沒有“派人搶藥”這一出。
更詭異的是，原主生前最后一段清晰的畫面，停留在陰冷刺骨的實驗室里。藍色的無菌燈，巨大的玻璃培養皿，一個被合金鎖鏈綁在手術臺上的男人。再往后……整整七天的記憶，就像被人在主板上強行格式化了一樣，干凈得讓人發毛。
楚言心里的警鐘瘋狂敲響。不對勁，這絕不僅僅是一場簡單的尋仇。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林刃的怒吼將他強行拽回現實，喉結處傳來的刺痛感陡然加劇。
楚言的大腦瞬間切換到了前世處理線上*UG時的狀態。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必須找到系統漏洞。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林刃現在急需救命藥，雖然這黑鍋死死扣在了自己頭上，但對方遲遲沒下死手，說明他在尋求解藥和**泄憤之間瘋狂搖擺。既然楚家原本就是搞藥物研發的，只要有實驗室，那很大概率還有沒見光的庫存！
切入點找到了。
“**妹的藥，我能再弄到。”
林刃的手腕猛地僵了一下。
趁著這一瞬間的破綻，楚言語速飛快，幾乎是咬著字音說道：“楚家實驗室絕對還有庫存。我是楚家唯一的繼承人，你現在抹了我的脖子，誰也拿不到那些藥。留我一命，**妹就還有活路。”
“你這種人的承諾，狗都不信！”
“那你現在就動手。”楚言毫不避讓地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刀劃下去，然后回去眼睜睜看著**妹等死。林刃，你賭得起嗎？”
林刃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那是一種被戳中軟肋后的劇烈掙扎。一個被仇恨沖昏頭腦的人，猛然間發現殺戮或許換不回親人的命，巨大的認知撕裂讓他的動作硬生生停滯了下來。
但僅僅過了三秒，林刃眼底的猶豫再次被冰冷的決絕取代。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沉得可怕，“但你這種人，就算活著逃出去，也絕不會把藥交出來。你在拖延時間。”
刀鋒猛地壓下，順著皮肉**地橫拉開來。林刃想切斷他的氣管，讓他在這破舊的倉庫里慢慢咽氣。
劇痛并沒有如期而至。
刀鋒割開皮肉的那一瞬間，楚言感受到的反而是胸口傳來的一股異樣灼熱。
溫熱的鮮血流淌而下，剛好浸透了他貼身戴著的那枚金屬掛墜，那是一塊粗糙的黑灰色金屬片，原主從小戴到大，據說是楚家祖傳的破爛玩意。
此時，這塊掛墜正像海綿一樣瘋狂吞噬著他的血液。
緊接著，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倉庫窗外的黯淡霓虹定格在半空中，飛揚的塵土如同被凍結的雪花。林刃的刀鋒懸停在楚言的頸側，刃口上那一滴飽滿的血珠，甚至違背了重力法則，死死黏在上面。
楚言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生生拽離了軀體，墜入一片無垠的白色空間。
四周懸浮著如瀑布般傾瀉的數據流和殘破的星圖。腳下是宛如鏡面的水波，清晰地倒映著他渾身是血的狼狽模樣。
一個沒有任何起伏的機械合成音，在純白空間內轟然回蕩：
“文明余燼終端，基因匹配通過。”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瀕臨崩潰，啟動強制激活程序。”
“歡迎回來，執劍人候選人。”
楚言站在刺目的白光中，低頭看了看自己處于半透明狀態的雙手，又抬頭望向前方那顆正在極速膨脹的巨型光球。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終于從牙縫里擠出一句發自肺腑的感慨：
“你們這系統的激活方式，挺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