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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之遙,一生距離
挑選婚紗時,邵景川脫口而出,“語桐說紅色好看。”
我渾身一僵。
從前的他,滿心滿眼只有我。
自從見了蘇語桐后,他整個人都變了。
現在的他,開口閉口都是“語桐說”。
“語桐說這家的菜不錯。”
“語桐說這部電影很好看。”
就連我該穿什么衣服、該讀什么書,都要引用“語桐說”。
他們似乎有聊不完的話題,而我永遠像個局外人,插不進一句話。
“邵景川,”
我聲音干澀,“那你呢?你覺得呢?”
他皺眉,語氣不耐:“柚寧,我總算明白為什么從小到大,家里人都只疼語桐,沒人把你當回事了。”
我耳朵里嗡的一聲。
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發疼。
我喃喃出聲:“為什么?”
他語氣輕飄飄的,“柚寧,從小到大,你永遠都是一副受害者的樣子。家里人虧待你了,別人欺負你了,全世界都對不起你。你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問題,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繼續說,“難怪當年那幾個小混混只欺負你,對語桐卻是客客氣氣的。原來是這樣,我現在懂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是我最不堪的過去,是他曾經發誓會替我擋住的風雨。
如今,他卻親手把它撕開,變成了刺向我心臟的刀。
話說完后,他似乎也意識到過分了,眉眼掠過一絲慌亂,伸手想要拉我:“柚寧,我......”
我甩開了他的手。
這不是他第一次這樣了。
從前無數次,為了這段感情,我都忍了。
我以為是我的透明,配不上他的耀眼。
但這一刻,我突然不想再忍了。
......
我摘下頭紗,放在桌上。
“這婚,我不結了。”
空氣安靜了一秒。
邵景川怔住了。
他的表情從慌亂變成愕然,像是沒想到我會說這句話。
可他的眼底,劃過一絲極淡的慶幸。
像是松了一口氣。
那一瞬間,我聽見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
我認識他十年。
十年的朝夕相處,足夠讓我讀懂他臉**何一個微小的表情。
他愛我的時候是什么樣子,我見過。
所以現在,他不愛了的樣子,我也認得。
那種慶幸,騙不了人的。
“柚寧,你說什么傻話。”
他的聲音發緊,“咱們不是說好了......”
我打斷他,“說好了畢業結婚?可你提都不提。說好了婚紗我來選?可你來都不來。邵景川,你捫心自問,你真的想結這個婚嗎?”
他沒說話。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我在心里翻著那些年的回憶。
十六歲,他騎著自行車載我回家,我摟著他的腰,風吹起他的校服。
十八歲,他在高考前夜給我打電話,說“柚寧你考到哪里我就去哪里”。
二十歲,他第一次說“柚寧,等我畢業就娶你”。
那些話,說的時候大概是真心的。
可真心是會變的。
就像三月的天,說暖就暖了,說涼也涼了。
我曾經試圖把他拉回來。
我滿懷期待的說:“景川,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嗎”。
他冷冷點頭:“記得,語桐說她上次也去了那邊”。
我欣喜的問:“景川你看這個,像不像你送我的那條項鏈”。
他看了眼說:“語桐也有一條差不多的”。
每一次,我試圖跟他建立連接。
他都會用蘇語桐把那個連接切斷。
好像我和他之間的任何回憶,都需要經過蘇語桐的認證才算數。
我真的累了。
“行,”
我看著他的眼睛,笑了聲,“語桐說她在三亞辦婚禮挺好的,要不你去那里找她辦?”
邵景川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大概是我的語氣太過嘲諷,讓他那點僅存的愧疚瞬間變成了惱羞成怒。
他站直了身體,下頜線繃緊,眼神從慌亂變成了冷硬。
“蘇柚寧,”
他叫我全名,“你說不結婚?”
“是。”
“你確定了?”
“我確定。”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我說的是不是氣話。
可我的表情大概太冷靜了,冷靜到讓他沒有臺階可下。
“好。”
他點頭,聲音里帶著怒氣,“你說的,蘇柚寧。你要是不想結,我也不會勉強你。”
說罷,他轉身就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以為他要說什么挽留的話,可他只是冷笑了一下,說:“希望你不會后悔。”
然后,頭也不回地走了。
婚紗店的門鈴響了又停。
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后被街上的車流聲吞沒。
我換下婚紗,走出婚紗店的門。
外面是個晴天,陽光很好,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暖意。
我靠著路邊的墻壁慢慢蹲下去,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不是為他。
是為那個十六歲的邵景川。
為那個在所有人都說我“不如語桐”的時候,站出來說“柚寧很好,你們不懂”的少年。
手機震了一下。
我擦了擦眼淚,低頭看了一眼。
是國外項目組發來的合作邀請。
三個月前,他們就發過。
那時,邵景川說:“再等等吧,等我們結完婚再說”。
我聽了他的話,拒了。
現在,我點開消息,打了兩個字:
同意。
把手機揣回兜里,我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
有些路,終究是要一個人走的。
那個曾經為我撐傘的人,已經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