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四臺空調。
爸媽，哥嫂，弟弟的房間各有一臺，還有一臺在客廳。
唯獨我的房間，只有一臺淘汰下來的舊風扇。
高溫紅色預警那晚，我熱得渾身濕透，央求媽媽也給我安一臺。
她蹲在洗手間給弟弟刷鞋，頭都沒抬：
“一個丫頭片子哪來這么多講究？熱就去你弟房間打地鋪。”
我抱著涼席睡到弟弟床邊。
他打游戲到凌晨，鍵盤砸得震天響。
第二天弟弟睡過頭錯過了暑假班第一堂課。
媽媽特意從單位趕回來送他，臨走前卻指著我罵：
“你天天閑在家里，連弟弟都叫不醒，要你有什么用？”
當晚我忍著困意提醒弟弟早點睡。
他沒骨頭似的靠在電競椅上，嗤笑一聲：
“那咋了？我就玩！”
“好心讓你來蹭空調是因為我善，嫌吵就快點滾！”
第二天，他真的反鎖了門。
我只能坐在客廳蹭冷氣。
可剛涼快幾分鐘，媽媽便把一盆碗推到我面前。
“別坐著享福吃干飯，抓緊把碗刷了把飯做好。”
我在悶熱的廚房忙完，才發現客廳空調早已關了。
全家所有人都在自己的房間里，冷風從門縫冒出來。
只有我站在滿是油污的水池前，汗水順著下巴一滴滴往下掉。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再求了。
既然這個家沒人關心我的冷暖。
那么從此，我是冷是熱，是走是留，都由我自己說了算。
......
“朝朝，明天你哥嫂回來，你去把他們屋里空調的濾網洗了，床單枕套的也都換新的。”
哥嫂在隔壁城市上班，一年到頭也不回來幾次。
他們的房間始終空著，空調地暖一應俱全。
我小心翼翼問過媽媽很多次：
“媽媽，我的房間實在太熱，哥嫂不在的時候，我能不能進去住幾天？”
她每次都敷衍：
“房間是你嫂子的，媽得先問問她。”
嫂子嫁進來三年，她就問了三年，始終沒有結果。
我拿著剛拆下來的濾網，又問了一次：
“媽，這次哥哥嫂子要住多久，等他們走了，我能在他們房間住一陣嗎？”
她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媽忘記給你說了，你嫂子懷孕了。”
“工作也辭了，今后都要在家住。”
“正好你這段時間放暑假，平時多端茶倒水，在家幫媽照顧下你嫂子。”
她說完，又把哥哥房間的空調遙控器遞給我。
“洗完濾網開一會兒，試試制不制冷，你哥嫂可不能熱著。”
我這邊沒忙完，弟弟秦令宇下課回來，書包往地上一甩，喊道：
“我了個豆老媽，從門口就聞見***味了。”
還沒等開飯，弟弟已經端著碗撈走了大半鍋。
媽媽不僅沒說他，還把剩下幾塊瘦肉全夾進他碗里。
“慢點吃，一鍋都是你的，沒人跟你搶。”
語氣是我從未得到過的溫柔。
我剛伸筷子，媽媽直接把鍋端走。
“朝朝，你不是嫌熱嗎？少吃點肉，吃了更燥。”
秦令宇嘴里塞得滿滿當當，又說：
“媽，我第一節數學課沒上，這兩天聽課跟聽天數似的，你回頭給我找個一對一補補。”
“行，難得我兒這么上進，媽明天就聯系老師。”
一對一補課一節五百。
我猶豫了一瞬：
“媽，初一數學不難，我給他補就行，沒必要花這個錢。”
媽**臉立刻沉了下來。
“你以為現在還跟你讀書那會兒一樣？現在題難得很。”
“再說了，你自己數學學成什么樣，心里沒數？把你弟耽誤了，你負得起責嗎？”
秦令宇嗤笑一聲：
“得了吧，我可不敢讓她教。她自己考不上好學校，別再把我也教廢了。”
我放下筷子，沒再開口。
高三那年，我也提出過想補數學。
媽媽當時把宣**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高考都是基礎題，你考不好就是自己不用功，別凈想著花家里的錢。”
如今，她連課本都沒翻過就給秦令宇報了六節課。
三千塊，足夠給我的房間裝兩臺空調。
“朝朝，你哥屋里的地怎么還沒拖？”
爸爸端著兩盆剛買的綠植走進來，鞋底踩過剛擦干凈的地板。
“這角落里不全是灰嗎？你嫂子現在懷著孩子，吸進去怎么辦？”
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我拿起拖把重新拖了一遍。
爸爸站在旁邊看著，又皺眉：
“干活一點眼力見都沒有。以后嫁到婆家這樣，讓人家笑話我們沒教好你。”
半夜，我躺在被汗浸濕的涼席上，打開郵箱。
導師發來的讀博邀請還停在最上面。
深市，離家兩千多公里。
單人宿舍，空調，地暖，熱水器齊全。
我點下“接受”，又填寫了提前進組申請。
手機同時亮起。
媽媽在家庭群里@全家
明天全家一起去火車站接你哥嫂，誰都不許缺席。
我沒有回復，直接把群聊折疊。
可第二天六點，我就被爸爸的砸門聲吵醒。
“朝朝，趕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