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漠北和親的第十年，我以漠北妖妃之名，殺回了大周。
含元殿外火光沖天，禁軍潰散。
周燼辭護著奚憐枝，一路退到龍椅前。
我披著玄甲，緩步走入殿中。
兩人看清我的臉后，先是震驚，隨即眼底浮出狂喜。
“照蘅？”
周燼辭朝我走了一步，聲音發顫。
“真的是你？”
“照蘅，你是回來救朕的，對不對？”
奚憐枝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紅著眼喚我：
“姐姐……”
他們以為，我還是十年前那個奚照蘅。
我看著他們，笑了笑。
身后的漠北侍衛捧著一只黑漆托盤上前。
托盤里放著兩盞酒。
一盞白玉。
一盞青銅。
我淡聲道：
“陛下，貴妃，選吧。”
周燼辭喉結滾了滾。
“照蘅，你這是何意？”
我指尖輕輕點過兩只酒盞。
“十年前，陛下讓我抽簽，選中我去和親。”
“今日，我也讓陛下選一次。”
“這兩杯酒，一杯有毒，一杯無毒。”
“陛下與貴妃，各選一杯。”
......
周燼辭看著那兩盞酒，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十年前，漠北鐵騎再次南下，連破大周五城。
邊關急報一封接一封送入京城，朝堂上人人自危。
大周與漠北纏斗幾十年，勝少敗多，先帝被迫與漠北議和。
那一年，朝中定下一條規矩。
凡權臣之家，若得兩個女兒，十歲前必須抽簽定命。
一人留京，一人入和親冊。
入冊者自幼學習漠北語、王庭禮、騎射歌舞，以及侍奉君王之術。
我和妹妹奚憐枝五歲那年，也被帶進了宗祠。
兩支簽被放在朱漆匣中。
一支刻著留。
一支刻著嫁。
我抽中了留。
奚憐枝當場哭了出來。
父親沉默良久，只說：
“這是祖制。”
“既然抽中了，便要認命。”
從那日之后，奚憐枝被列入和親冊。
教習嬤嬤也被送進奚家。
起初，她確實去學過幾日。
可不過三天，她便哭著跑來找我。
她攤開手心給我看。
**的掌心被戒尺打得通紅。
“姐姐，我疼。”
“嬤嬤好兇，我跪得膝蓋也疼。”
“你比我聰明，什么都一學就會。”
“你替我去一次好不好？”
我那時也不過五歲。
見她哭得可憐，便心軟答應了。
我以為只是一次。
可后來，一次變成了很多次。
我替她背漠北語，替她練習跪拜和歌舞。
年歲漸長后，嬤嬤又教和親女如何在漠北王庭中察言觀色，如何在閨房討君王歡心。
奚憐枝聽到一半便紅著眼跑了。
她躲在我房里，拉著我的袖子哀求：
“姐姐，我不想學這些。”
“我害怕。”
“反正你都去那么多次了，你再替我學一次，好不好？”
那時我已經與太子周燼辭訂下婚約。
可架不住她的哀求，我又替了她。
直到我們及笄那年，漠北再次攻破邊城。
朝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奚憐枝身上。
她臉色慘白，忽然在大殿中央跪了下來。
“陛下，臣女有罪。”
“臣女不能去漠北。”
父親臉色驟變。
“憐枝！”
奚憐枝卻像是被嚇壞了，哭著搖頭。
“臣女并非貪生怕死。”
“只是這些年，臣女從未真正學過漠北禮儀。”
“臣女不會漠北語，不懂王庭規矩，也不知道如何侍奉漠北君王。”
她抬手指向我。
“真正學會這些的人，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