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喊我和妹妹回去分拆遷款。
妹妹分到五百萬，我分到一張醫院待檢查單。
我委屈開口，媽媽卻理直氣壯。
“安安，媽這病一犯，只認得你一個人，以后還要指望你照顧我。”
“咱娘倆連縣城都出不了，哪用得著這么多錢。”
“**不一樣，年紀小，正好拿錢出去看看世界。”
我心里發寒。
媽媽車禍傷到腦子后，只能記住一張臉。
交電費、**、看病時，總是第一個想到我。
為了照顧她，我放棄大城市的機會，留在本地。
如今分拆遷款，卻連個零頭都不配。
看著媽媽那雙精明的眼睛，我瞬間什么都明白了。
病是假的，用來套牢我、給妹妹兜底才是真。
我沒有再爭辯，平靜開口。
“行，錢都給她。”
“不過提前說好，以后你也歸她管。”
媽媽臉色一僵：
“陳安？我可是你親媽！”
我沒理會她的跳腳，轉身離開，毫不猶豫給人事發去消息：
公司的歐洲外派，我去。
……
剛回到出租屋，我**電話就追了過來。
“陳安！你個白眼狼！”
“說你幾句就甩臉子，我養你這么大，你照顧我不應該？”
緊接著，妹妹陳曉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姐，你別生氣。”
“媽就是心疼我，想讓我趁年輕多出去走走。”
“我也不是不管媽，等我回來，一定和你一起照顧。”
她說得溫柔又懂事。
媽**火氣立刻消了，語氣里滿是欣慰。
“聽見沒？還是**懂事。”
我低頭，看向鞋柜上攢了一盒的繳費單。
三年前我媽出車禍，留下個后遺癥。
發起病來，誰都不認識，只認識我。
從那之后，她每一次復查，繳費都是我陪著。
哪層樓抽血，哪個醫生說話耐心，醫保怎么報。
我比她更清楚。
捏著手機，心口一陣陣發冷：
“她拿了五百萬，還要我付錢給你看病？”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媽媽像被踩中痛處。
“陳安！你怎么張口閉口就是錢？”
正要開口，那邊傳來一陣窸窣聲。
下一秒，媽媽的聲音變了，像受了驚嚇。
“安安！這女孩子是誰啊？她怎么在我家？”
陳曉萌立刻驚呼。
“媽？我是曉萌啊！”
媽媽卻像真的見了陌生人，嘴里嚷嚷著不認識。
那一瞬間，我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
甚至下意識伸手去拿外套。
可很快，陳曉萌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得意的無奈。
“姐，你看，不是我不管。”
“是媽只認你，我也沒辦法。”
“諾，她非要去找你，我總不能把一個病人強行綁在家里吧？”
聽筒里傳來急促的關門聲。
半小時后，媽媽拖著行李箱敲開了我的房門。
她站在門外，說的理所當然，臉上沒有半點迷茫。
“安安，媽來和你一起住。”
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個小沙發，一張折疊桌。
這幾年為了攢錢給媽媽看病，我一直是能省則省。
行李箱推進來后，連轉身都顯得局促。
一進門，媽媽就開始挑剔。
“你這房子也太小了，還沒咱家廁所大。”
我沒有回嘴，惦記著她的病，把要吃的藥拿出來分好。
做過太多遍，熟練得像肌肉記憶。
可她看都沒看，只把包往沙發上一放。
“你別弄這些沒用的。媽都這樣了，你趕緊找個人結婚才是正事。”
我抬頭看她。
她已經翻出一張男人的照片，遞到我眼前。
“隔壁小區的，離得近。”
“你們要是結了婚，兩邊老人一起照顧，多方便。”
我冷著臉拒絕。
她立刻坐到地上，拍著大腿哭訴。
“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不孝女！”
“我都病成這樣了，你還不成家！”
從前我最吃這套。
可這一次，看著她熟練地哭鬧，我只覺得疲累。
深夜，她終于鬧夠了，躺在我的床上睡著。
我一個人坐到客廳。
手機屏幕亮起，一封新郵件彈出來。
是病歷。
上周，我親自帶媽去做了套1999的全面體檢。
從早上忙到下午，連午飯都只吃了一塊面包。
我點開附件。
看向診斷結論那一欄，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
輕度面容認知障礙，不足以導致無法辨認親屬。
原來她不是病糊涂了。
她是在裝糊涂。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一寸寸收緊。
胸口那點殘存的溫情，終于被徹底澆滅。
我劃開手機，點開和公司人事的聊天框，找到那條外派邀請。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用力按了下去。
張姐，關于為期五年的歐洲外派項目，我再次確認，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