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安帶著癱瘓母親住進我們寢室那天，全校都夸她是從大山里爬出來的月亮。
她不會說話，只會紅著眼打手語。
她母親坐在輪椅上，嘴角歪著，見人就掉淚。
輔導員說她堅韌，男同學說她干凈，女生們說她讓人心疼。
可她住進來的第一晚，我的柜子被撬開。
第二天，江檸的相機碎了。
第三天，周喬的***少了兩千。
我們還沒報警，許念安先跪在寢室門口，舉著白板哭到發抖。
“對不起，是我和媽媽拖累大家了，我可以退學。”
全班炸了。
“沈知夏，你們還有沒有人性？”
“人家都這樣了，你們還逼她退學？”
“城里人真臟，欺負窮人還裝清高。”
我看著她身后那個癱瘓女人笑了。
“退學多沒意思。”
“你喜歡演，就演到全校都看清楚。”
……
開學報到那天，許念安沒有讓任何人碰她的行李。
她背著舊帆布包，左手拖箱子，右手推輪椅。
箱子輪子壞了一只，拖過宿舍樓大廳時一路刺耳。
陸衡要幫她。
她搖頭，拿出白板寫：“謝謝，我自己可以。”
字很端正，筆鋒硬，完全不像一個只會裝可憐的人。
旁邊幾個男生當場安靜。
有人小聲說：“她好倔。”
輔導員嘆氣。
“念安從山里考出來不容易，母親又癱瘓，大家以后多照顧。”
許念安立刻擦掉白板。
她重新寫：“請老師不要特殊照顧，我靠成績留下。”
這句話一出，門口掌聲響了。
陸衡看她的眼神都亮了。
“這才是真正的自強。”
我站在床邊，看著她身后那個女人。
女人縮在輪椅里，嘴角歪著，手搭在毯子上。
毯子很舊。
可她腳上的棉襪很新，襪口沒有一點磨痕。
宿管阿姨拿來一袋生活用品。
許念安沒有接。
她寫：“公物請按流程登記，我不拿私下照顧。”
一句話，又把她抬高了一截。
江檸壓低聲音問：“老師，阿姨也住我們寢室嗎？”
輔導員的臉色立刻沉下來。
“學校暫時沒有陪護房，你們先克服一下。”
周喬皺起眉。
“那我們換衣服、洗澡怎么辦？”
陸衡馬上冷聲說：“人家連命運都克服了，你們這些千金大小姐克服一下隱私就這么難？”
許念安飛快低頭寫字。
“不用為我吵，我可以睡走廊。”
寫完以后，她把白板抱回懷里，背挺得很直。
那副強撐著不肯低頭的樣子，讓圍觀的人一下子炸開。
“沈知夏，你們滿意了？第一天就逼人睡走廊。”
“有些人住著好床，心比山路還窄。”
我看著許念安。
她沒有賣慘，甚至一句重話都沒說。
可旁邊的人已經替她把難聽話說完了。
她不用開口爭什么，只要站在那里，我們反倒成了非要把她趕出去的人。
晚上，寢室很快被她們的東西擠滿。
護理墊堆在陽臺，折疊床卡在過道，輪椅停在衛生間門口，門只能開一半。
江檸忍了三次，才小聲問能不能挪一點。
許念安把白板遞過來。
“抱歉，我明天整理，不會影響你們。”
明天？
可今晚我們就得側著身，踩著她的折疊床邊去洗漱。
凌晨兩點，我被一陣很輕的金屬聲吵醒。
我睜開眼。
白天那個連手指都抬不穩的“癱瘓女人”，正站在我的柜子前。
她手里捏著一根細鐵絲，動作熟得像做過很多遍，幾下就撥開了我的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