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月站在出租屋門口的時候，雨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往下淌。
謝瀾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濕透的白裙子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線。他手里夾著一根煙，沒抽，煙灰積了老長一截。
“有事？”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問一個陌生人。
蘇慕月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嘴唇在發抖。她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謝瀾就這么看著她，沒有要讓開的意思。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黑暗中只剩下他指尖那點明明滅滅的火光。
“謝瀾。”她的聲音終于擠出來，帶著哭腔，“我懷孕了。”
謝瀾的手指猛地一抖，煙灰掉在地上。
“是你的。”
這三個字砸進謝瀾耳朵里，像是有人在腦子里炸開了一顆雷。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但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你確定？”他的聲音更啞了。
蘇慕月點了點頭，眼淚順著眼眶滾落。她想說什么，卻被抽泣堵住了喉嚨。
謝瀾看了她三秒，伸手把她拉進了屋里。
出租屋不大，二十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墻上貼著泛黃的報紙，天花板的角落有霉斑。唯一值錢的東西就是窗臺上那臺舊電腦。
謝瀾把椅子上的衣服扔到床上，讓蘇慕月坐下。他轉身去燒水，背影筆直，但握著水壺的手指關節發白。
“多久了？”
“六周。”蘇慕月的聲音很小，“我……我今天才檢查出來。”
謝瀾把熱水倒進杯子里，遞給她。蘇慕月伸手去接，手指碰到他的時候猛地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了。
謝瀾的眼神暗了暗。
“你以為是誰的？”
蘇慕月低著頭不說話。
“蘇慕月，”謝瀾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那天晚上，你喝多了。你把我當成了誰？”
“我沒有……”蘇慕月的聲音帶著顫音，“我……”
“你喊了別人的名字。”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水壺里的水還在響，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
蘇慕月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對不起。”她捂住臉，“我那天喝太多了，我根本不知道……”
“可你知道你上了誰的車。”謝瀾的聲音很輕，卻像刀一樣鋒利，“你記得車牌號，記得那輛車的顏色，記得那個人穿什么衣服。你知道那不是你認識的人。”
蘇慕月猛地抬起頭，眼睛里滿是驚慌。
“你怎么知道？”
謝瀾沒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風裹著雨絲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病歷紙嘩嘩作響。
那張病歷上寫著他的名字，診斷結果一欄有幾個字很刺眼——偏執型人格障礙。
“你來找我，是想讓我認這個孩子？”謝瀾背對著她，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蘇慕月咬著嘴唇，“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爸知道了會打死我的，如果傳出去……”
“所以你想讓我負責？”
蘇慕月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謝瀾轉過身，慢慢走到她面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吞進去。
“好。”
蘇慕月愣住了。
“我娶你。”
“謝瀾，我不是……”
“我知道。”謝瀾打斷她，“你不愛我。”
他彎下腰，湊近她的臉。蘇慕月下意識往后縮，但椅背抵住了她的退路。謝瀾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帶著**和雨水混合的氣息。
“可你既然來找我，就別想著再跑了。”
蘇慕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看著謝瀾那雙漆黑的眼睛，里面沒有仇恨，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我會讓所有傷害你的人付出代價。”謝瀾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句從不會食言的承諾，“包括那個你以為是他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是他？”蘇慕月的聲音在發抖。
謝瀾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危險。
“因為在那個雨夜，能讓你心甘情愿喝下那杯酒的人，整個京城只有一個——陸景川。”
蘇慕月的臉瞬間白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
“我什么都不知道。”謝瀾直起身，從桌子上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但我會讓他什么都告訴你。”
電話接通了，對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謝瀾？”
“陸少，”謝瀾的聲音很隨意，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你今晚有空嗎？我想跟你聊聊那天晚上的事。”
對面沉默了兩秒。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沒關系。”謝瀾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只需要給我半個小時，我會讓你想起來的。”
他掛了電話，轉頭看向蘇慕月。
“你在這等一會兒。”
“你要去做什么？”
“去見個人。”謝瀾拿起外套，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順便幫你解決一個麻煩。”
門關上了。
蘇慕月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耳邊回響著謝瀾最后那句話。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來找這個人，可能打開了一個不該打開的盒子。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桌上的病歷被風吹開，露出另一頁的背面，上面用紅筆寫著密密麻麻的字，全是同一個名字——
蘇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