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在崖頂放冷箭時,是蘇挽音撲過來替本王擋了毒矢,隨后死死抱著刺客一起墜入了滾滾護城河。
打撈不到尸首的第七日,我跪在河畔的碎石灘上,膝蓋磨得鮮血淋漓。
我指天立誓,要將幕后主使滿門抄斬。
三年后,我將那群亂黨十余人的頭顱懸在了朱雀門之上,殺雞儆猴。
京中百官皆畏我如虎,說我是手握重兵、**不眨眼的活閻羅。
蘇挽音忌日那天,我揣了一壺鴆酒。
來到她當年墜河的崖畔。
正要仰頭一飲而盡時。
護城河的迷霧中緩緩駛來一艘掛滿紅綢的畫舫。我竟瞧見我府里的暗衛和親兵都在甲板上,心生疑竇,便隱匿氣息借著輕功掠上了船頂。
卻沒想到。
畫舫中央鳳冠霞帔的新娘,竟是我那早該尸骨無存的未婚妻蘇挽音。而她身側站著的,是我從罪臣名錄中保下、視若手足的伴讀葉書白。
兩人在眾親兵的道賀聲中,十指緊扣,深情相擁。
我如遭雷擊,僵在當場。
跟了我十二年的暗衛統領影一最先察覺了我的氣息,嚇得面如土色。
“王爺……您、您別沖動,蘇姑娘她……她已經有了身孕!”
從小伺候我長大的王府老管家福伯也趕忙護在葉書白身前。
“殿下,蘇姑娘和書白是老奴做主接回來的。就是因為您這人行事太絕,眼里容不得沙子,他們才不得不死遁避開您。”
“如今您已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看在老奴伺候您一場的份上,就成全了他們吧。”
我死死盯著被我手下簇擁在中間的兩人,沒有作聲。
下一刻,我抬手袖箭疾出,生生釘穿了畫舫的桅桿,船身劇震,被迫停在了河心。
“背叛本王的人,只有死路一條。是自己跳河,還是本王親自動手?”
“誰先來?”
……
我拔出腰間軟劍,劍尖直指蘇挽音和葉書白。
下一瞬,身后數十把冷森森的佩刀齊刷刷出鞘,竟全架在了我的脖頸上。
“王爺,感情之事,強求不得。”
我環顧四周,只覺鼻腔里涌起一陣酸澀。
我虎口處那道深可見骨的疤,是當年為了從政敵的**中救出影一,生生扛下的一記重劈。
背上蔓延到肩膀的烙傷,是我把葉書白從詔獄的死牢里撈出來,被困在暗室里用了三天三夜的刑,舍了半條命換回來的。
可現在,這些曾經發誓誓死效忠本王的人,全站到了我的對立面。
我咽下喉間的血腥氣,不甘地掃視過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為何?我蕭景辭從沒有半點對不住你們。”
三年,他們看著我如**般在朝堂上****,在每個深夜為蘇挽音自殘,把自己熬得不人不鬼。
可是,沒有一個人,哪怕是施舍般地告訴我,蘇挽音根本沒死。
“夠了。”
蘇挽音嘆了口氣,拂袖撥開人群朝我走來。
“今日是我成親的好日子,我不想見血。”
她看我的眼神冷漠至極,仿佛在看一個令人生厭的陌生人。
“沒有解釋嗎?”
我上前一步,死死盯著她身后的葉書白。
“騙了本王三年,這就是你的交代?”
蘇挽音忽地奪過身旁親兵的**,反手抵在我的心口上。
我和她四目相對,我突然慘烈地笑了。
“這就是你的交代?”
下一秒,蘇挽音手腕一轉,竟將**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左肩。
鮮血洇紅了嫁衣,她勾起唇角,冷冷地看著我。
“這一刀還你的救命之恩,以后你我兩清。”
她疼得臉色煞白,葉書白驚呼著撲上來。
“挽音,你何必如此!”
他一把奪過**,就要往自己身上扎。
“是我對不住王爺,讓我來替你還!”
蘇挽音一腳踢飛**,將他死死護在身后。
“不關你的事!”
她轉過頭,眼底全是毫不掩飾的恨意。
“我與你不過是交換了庚帖,并未拜堂成親!是你生性偏執、行事狠辣,讓我連退親的由頭都找不到!”
“除了死遁,我還能怎么擺脫你?”
我生生掐碎了掌心的玉扳指。
我以為自己和蘇挽音是一見鐘情,死生契闊。
定親那晚,她坐在王府水榭里說會一輩子陪著我,我當了真,甚至愿意隨她**。
可現在,原來一切都是滿口謊言。
葉書白緊緊摟著她,看向我時眼眶通紅。
“王爺,對不住,但我與挽音是真心相愛。”
他一如既往的愛哭,如同當年我把他從刀口下救出來時那樣。
“葉書白,你對得起我嗎?”
蘇挽音護著他,厲聲打斷。
“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
她忽而笑了起來,似在回味。
“要不是你總派書白來盯著我、管著我,我也不會察覺到他的好。書白溫潤體貼,比你這個滿手血腥的***一千倍。”
我嘴唇發顫,蘇挽音卻嫌不夠。
“你在我衣冠冢前跪了三天三夜的時候,我與書白,就在對岸的酒樓雅閣里。”
“每一夜,看著你痛不欲生,當真是痛快得很。”
眼底的滾燙終于砸落下來。
“你走吧,別誤了他的吉時。”
她挽著葉書白朝畫舫內艙走去,身后,那些王府親兵齊齊用刀背擋住了我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