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川南站到了。
周硯背著舊包，站在人流邊上，沒急著走。
他先摸了一下褲兜里的錢。
現金三百二十七。手機里六百七十四。加起來剛過一千。準確點，一千零一塊。
他心里牢牢的記住了這個數字。
一千塊，在老家還能熬一陣。到了臨川......
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先往出口旁邊的地圖牌走，為了看看火車站周邊的情況。南站出來是站前街，周硯沿著站前街走了一段，發現了一些品質小區，還有一些破舊的小區以及一些路邊的商鋪。
周硯走了幾分鐘，把幾個位置先記住了。
公共廁所在哪里。便利店在哪里。能坐下來不花錢的地方在哪里。騎手扎堆的地方在什么位置。
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先不想以后，要先把腳下這兩公里摸熟。
邊走邊算。
先想想在哪里住，最省的小旅館一天要70-90，要押金。
周硯在早餐店買了兩個饅頭，一杯熱豆漿，花了4塊5。
吃完，拿出手機，在備忘錄里敲下一行字。
南站站前：早點4.5。旅館押金待問。
路邊一排共享電動車，旁邊就立著兩個騎手站點的牌子。穿藍色工服和**工服的人來來回回，都帶著沒睡好的疲憊。周硯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去問一個正在系頭盔的年輕騎手：“哥，站點招人嗎？”
年輕人看他一眼：“招啊，天天招。”
“沒車能進嗎？”
“租車唄。”
“站點租？”
“一個月六百到九百，還要押金。頭盔、工服、餐箱，亂七八糟都是自己花錢。”
他說完就走了，車輪壓過一灘水，甩出一道臟線。
周硯朝站點里看了看。站長模樣的人正拿著表格訓人。
“遲到扣錢，超時扣錢，客戶電話不接也要報備。別覺得站點坑你，規則就這樣。”
繼續走著。
越往外，樓越舊，門頭越密。打印店、五金店、快餐店、小旅館擠在一起，巷口掛著“空房招租日結”幾個字。像是城中村。
周硯進了第一家小旅館。
前臺是個打瞌睡的胖女人，抬眼看他：“住店？”
“單間多少錢？”
“八十。”
“押金呢？”
“一百五。”
“能不能不要押金？”
胖女人像聽了句廢話：“你把房卡拿走怎么辦？”
第二家更便宜，七十，押金兩百。第三家說可以只收一百押金，房間在四樓，沒窗。周硯沒立刻定，只問：“能按小時算嗎？”
“不是給你歇腳的。住就交錢，不住別擋門。”
一連問了三家，他心里大致有數了。
今晚真要住，最低成本大概一百七十到二百二。這個數一落下去，再加上吃飯和通話，錢要去掉不少。
還是要先去看活。
巷口便利店貼著"招夜班理貨"，周硯在便利店沒人后，問了店長，了解下來工作時間是晚10早7，一個月4200，要健康證，***復印件，***，住附近。
“健康證多久能下來？”
“兩三天吧，看你在哪辦。”
“能先試工嗎？”
“公司有流程。工資是下個月十五號發。中途走，按天折，但要扣培訓費。”
周硯沉默兩秒，說：“我再想想。”
繼續走著。
看到裝卸短工招人，但是需要有熟人介紹。
停下來喝了口便利店買的2塊錢一瓶的礦泉水。
他又在備忘錄里補了幾行。
騎手：車+押金+裝備，前期成本高。
便利店：健康證，壓工資。
裝卸：熟人優先，日結名額少。
中午在一家夫妻檔快餐店門口問了下價格。素菜十塊，兩葷十五，米飯管夠。他最后要了一份最便宜的***，八塊。
老板娘把盤子遞給他的時候，順口問：“剛來啊？”
“嗯”
“找工作？”
“嗯。”
“這邊中介多，別聽什么包吃包住先交錢。真缺人的地方，說話沒那么好聽。”
周硯抬頭看了她一眼：“這附近哪種活比較容易上手？”
老板娘想了想：“看你能吃多大苦。夜里補貨、搬箱子、洗碗，都有人做。就是錢不見得馬上到手。要日結，得么靠人帶，得么早點蹲。站口那邊清晨會有車來拉臨工，但搶得厲害。”
“幾點？”
“四五點就有人等了。”
周硯把這句也記住了。
前面出現幾排臨時攤。有人賣襪子，有人賣手機殼。周硯走過去，發現寫字樓背后還有一條更窄的支路，直通幾個外賣站點和小倉庫后門。這個位置不起眼，但人流不斷，電動車進進出出。
他放慢腳步，把每個門牌和拐角都過了一遍。
哪家店門口總有貨箱。哪條巷子適合抄近路。哪個后門能遮雨。哪家店員看起來脾氣差，哪家老板像會留人說話。他不需要今天就把所有機會抓到手，先得知道機會可能從哪冒出來。
別人看街面，是亂。周硯看街面，會先給它分層。哪類消息是騙急人的，哪類是給熟人的，哪類看著不起眼，反而可能真缺手。
下午一點多，太陽熱的烤人。
他在一個配送站門口停下來。門頭不大，里面擺著幾排電瓶，墻上貼著密密麻麻的排班表。一個黑瘦的站長正蹲在臺階上啃盒飯。
周硯走過去：“老板，這邊招臨時的嗎？”
黑瘦站長抬頭：“干過沒？”
“沒正式跑過，也能認路。”
“認路沒用，系統會不會？超時怎么辦？客戶催單怎么回？”站長扒了口飯，“最關鍵，車呢？”
“沒有。”
“那沒法干。”站長把筷子往飯盒邊一敲，“站里車都給長期的，新人想進，先自己解決裝備。還有，得有智能機，續航好一點的。你這手機行不行？”
周硯把手機拿出來，屏幕邊角有裂痕，但還能用。
站長看了眼，搖了搖頭
周硯把手機收回去：“明白了。”
站長看他還算利索，語氣緩了點：“你要先活下來，就找那種現結的散活。別一上來就盯平臺，平臺是給有底子的人跑的。”
周硯說了聲謝謝，轉身離開。
走出十幾步，他在一家奶茶店外的陰影里停了停。
汗從后頸滑進衣領，有點*。他沒抬手去擦，只是靠著墻站了一會兒。
老家那邊，父親腰傷反反復復，母親在早點攤站一早上，回來腿都是腫的。不能再給家里增加負擔。
他從墻邊直起身，又拿出手機，把今天摸到的路線重新捋了一遍。南站出口到站前街，站前街到城中村，城中村物流點，物流點到配送站，再折回。哪段人多，哪段陰涼，哪段適合清晨蹲臨工車，他都在腦子里排了一張簡圖。
一千塊，先買不了前途。
得先買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