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北方，冷得讓人縮脖子。
鄭峰把自己裹成粽子，左手一杯熱水，右手一個煙灰缸，中間擺著去年買的電腦。
那電腦花了兩千七百多塊，是他暑假打了兩個月工攢下的錢。
不是什么大牌子，找小門店組裝的，性能一般般，上網聊天還行。
電影下載了好久，今天總算能看了。
他點了一根煙，按下播放鍵。
片頭一出來，就有種說不出的宿命感——《無間道》，這片子他盼了很久。
屏幕閃了閃，他忽然覺得腦子有點恍惚。
《是誰在敲打我窗》……歌聲低沉地響起來。
鄭峰眼前開始發花。
“嗖——”
一個粉筆頭精準砸中他后腦勺。
嗡的一聲，他整個人懵了。
不是，我剛不是在宿舍看電影嗎？
“鄭峰！你上來回答這個問題！”
一個女人聲音又尖又硬。
他抬起頭。
一個戴眼鏡的女老師正瞪著他，滿臉火氣。
再看看周圍——教室，課桌，黑板，一張張陌生的臉。
不對啊。
今天星期六，沒課啊。
就算有課，這老師他也不認識。
這些學生，他一個都沒見過。
“你給我出去！你家里人辛辛苦苦送你念書，你倒好，上課睡覺！馬上**了——”
那老師說的是粵語。
關鍵是，他居然全聽懂了。
周圍的哄笑聲炸開。
鄭峰想：我是穿越了？還是做夢？
他用力掐了掐大腿。
嘶——真疼。
袁慶丹看他那副模樣，火更大：“滾出去！”
鄭峰腦子還沒轉過彎，但知道這會兒先出去才是對的。
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起身往外走，腳下不知道被什么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栽。
腦袋狠狠撞在桌角上。
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袁慶丹以為他又在耍花樣，等了幾秒沒動靜，走過去一看——鄭峰額頭上鼓了個大包。
人真暈過去了。
教室里一陣亂，找了兩個壯實的男生，把鄭峰扛去醫務室。
鄭峰倒下去那會兒，腦子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撞開了。
一大段記憶，像洪水一樣涌進來。
鄭峰睜開眼，四周一片昏暗。
醫務室的醫生看他醒了，簡單交代兩句，轉身就走。
他坐起來，腦袋還有點沉。
摸出校門，天已經黑透了。
站在路口，他有點犯難。
要不回家？
可一想到要對著兩個“陌生人”
喊爸媽，他就渾身別扭。
不回去，又能去哪？
街上冷冷清清，路燈昏黃。
他環顧一圈，那些熟悉的招牌和巷子，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1986年。
港島這時候已經燈火輝煌，雖說不算太平，但作為**四小龍，經濟早就起飛了。
國內想追到這個水平，起碼還得三十年。
鄭峰沿著 ** 走回去，到了那棟熟悉的兩層舊樓。
樓下是個水果攤，樓上是五口人擠在一起的住處。
房子不是自己的，租的。
“峰仔，怎么這么晚？”
還沒到家門口，隔壁阿婆就探出頭來。
印象中這阿婆跟他們家關系還不錯。
“做作業呢。”
鄭峰隨口答了一句。
推開家門，鄭光榮和李桂芝正在廚房忙活晚飯。
記憶里，鄭光榮是從**游過來的，那邊實在活不下去了。
那個年代，像他這樣的人不少。
鄭峰倒是正經的港島出生，港島長大。
“峰仔回來啦？趕緊收拾一下，準備吃飯。”
李桂芝頭也沒回。
兩人各忙各的，誰也沒注意到他額頭上的包。
鄭峰心里有點抗拒，可身體卻很老實地往房間走。
他的房間只有三四平米，上下鋪。
他睡下鋪，上面是他弟弟鄭芒。
這會兒鄭芒應該在外面瘋跑。
還有個妹妹，也上中學了。
家里開銷不小。
隔板太薄，根本不隔音。
鄭光榮兩口子在廚房說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峰仔明年考大學了，學費得提前攢出來。”
“知道了，**賣鐵也得讓他念下去。”
“小聲點，別讓他聽見。”
后面的聲音壓低了，聽不太清。
鄭峰坐在床上，嘆了口氣。
不管怎么說，人家對得起自己，自己也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他定了定神，把書翻開。
本來就不是什么學霸，這殘存的記憶里還能剩多少東西？
照這水平，明年怕是真要“光榮畢業”
。
但剛才那兩句話，壓在他心口，沉甸甸的。
他拿起國語書，從第一頁開始看。
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啃。
不知不覺，一個小時就過去了。
“叮，認真看書一個鐘頭，智慧加一。”
這道聲音響起來，鄭峰沒慌。
他刷了那么多年網文，太熟了。
穿越者怎么可能沒系統？就算遲到，也遲早得冒出來。
等他調出面板一看，心態差點炸了。
體力55，人類極限100。
速度61，人類極限100。
智慧63，人類極限100。
面板簡陋得可憐，但把鄭峰的三項數值擺得明明白白。
智慧剛加了一點，才63，也就是剛過及格線。
不過，既然看了書就漲智慧，那還客氣什么？鄭峰決定看到天荒地老。
正準備繼續翻書，樓下鄭光榮喊他吃飯。
下樓的時候，水果攤旁邊支了張臨時桌子，四個菜，兩葷兩素，不算差。
飯桌上氣氛有點悶。
鄭峰扒了幾口就上樓了。
他抓起書繼續啃。
這一次看得眼睛都酸了，才終于等到那句“智慧加一”
的提示。
看來想一個鐘頭加一點不現實了。
智慧漲到****，得整整看兩個鐘頭才能加一點。
那六十五呢？不得四個小時？要刷到人類極限，得花多少鐘頭？
想想就頭皮發麻。
鄭峰他弟鄭芒進門的時候，啥也沒說，悶頭爬**。
這倆兄弟平時估計沒啥話講。
第二天天還沒大亮，鄭峰就爬起來看書。
明年想考上大學，總得下點功夫。
就算不知道停了會不會影響漲智慧，多看總沒錯。
到學校坐下沒一會兒，兩個同學湊過來。
一個又胖又喜慶，叫毛楓林；一個瘦得跟營養不良似的，叫李德朝。
這兩人是鄭峰的鐵桿。
他們瞅見鄭峰居然在認真翻書，眼睛瞪得老大，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鄭峰抬頭掃了他們一眼：“我要考港大。”
“噗——哈哈哈！”
“峰仔，你是想笑死我倆吧？”
鄭峰懶得搭理。
畢竟他可是有系統的人。
雖說腦子里留著原主的記憶，但對著這倆從小一起長大的死黨，鄭峰還是熱情不起來。
接下來一連幾天，他全撲在學習上。
他給自己定了個目標——半年內，把過去所有課本上的內容全部啃透。
既算了了原主的心愿，也讓家里那兩口安心。
幾本書刷下來，智慧穩步往上躥，一直升到了七十分。
而且鄭峰發現，不光智慧能漲，體力、速度也一樣能刷。
鄭峰除了念書，天天還泡在健身房里練體能、練反應速度。
另外兩項屬性也漲得挺快，雙雙突破了七十分。
及格線以上，快夠著優秀了。
兩個死黨喊他去打電玩，他一口回絕。
放學后，鄭峰一路小跑回家。
快到家門口，遠遠看見幾個滿胳膊紋身的大漢堵在門口。
鄭光榮正往他們手里塞錢，臉上掛著笑，嘴里說著好話。
領頭的壯漢接了錢，罵了句：“老東西，下次爽快點。”
說完，帶人轉身走了。
鄭峰胸口一陣火往上竄，雖說這是原主的爹，但好歹也是他現在的爹。
他正要沖上去理論，卻被鄭光榮一把拽住。
“你干什么？他們這樣不怕我報警？”
“你干嘛給他們錢？”
**下長大的孩子，哪見過這場面。
鄭光榮臉色一黯，聲音發苦：“沒有他們罩著，咱們的生意做不下去。”
剛來港島那會兒，他也敢拼敢打。
誰來找茬，他拎著刀就往外沖。
現在不行了。
這些人是真惹不起，你把他們打跑，他們晚上就敢給你放把火。
這種事，鄭光榮見過太多。
有了老婆孩子，膽子就小了，硬氣不起來了。
鄭峰看著老爹這副模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什么時候考上大學，當個律師，當個醫生，你老子這輩子就沒白受苦。”
鄭光榮平時不愛說這些廢話。
可今天他怕兒子亂來，才多念叨了幾句。
這個年代的港島，亂得很。
雖說比四大探長時代好點，但自從前兩年那份協議簽了，老鷹那邊基本放養。
只要不出大亂子，能維持表面繁榮就行。
老鷹的人眼里只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