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有個舊俗，每年上元節都要去昭覺寺點長明燈。
誰的燈芯燃得最久，誰就能得菩薩庇佑，延年益壽。
所以夫君裴云舟每年都會帶我和長姐沈心月一起去佛前祈福。
可五年了，我的燈總是熬不過半夜便早早熄滅。
而長姐的那盞，每次都能熬過風雪，燃到天明。
我以為是我命格太輕，受不住這佛門的恩澤。
直到那日在殿外，我無意間聽到裴云舟對長姐說：“那幾盞燈的燈芯我提前剪過了，她的那盞比你的短了一大截。”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漫天**最偏愛的永遠是你。”
我如墜冰窟。
原來五年來的長跪磕頭。
不過是他為了討好長姐，精心籌謀的一局戲。
是他當年那份說要護我一生的心，早就偏到了別人身上。
我輕輕撫上微凸的小腹。
既然這侯府的深情如此低劣，我自請下堂便是。
……
長姐沈心月披著狐裘，提著那盞最亮的長明燈從正殿走了出來。
她順勢靠向裴云舟的身側。
“云舟，你看，我的燈又是最亮的！我就知道菩薩最疼我了，我的心疾是不是能大好了？”
裴云舟勾起唇角，冷硬的眉眼柔和下來，從袖中掏出一支桃木簪。
小心翼翼地塞進我的掌心。
“驚枝，笑一笑，這是我特意找高僧開過光的，專門保佑你平安無祟。”
我垂下眼睫。
掌心里的木簪，刻工粗糙。
可長姐腰間墜著的，卻是供奉在佛前十年的極品血玉。
那還是前年裴云舟豪擲千金，從西域客商手里得來的。
當時他說，找工匠精雕細琢后，要送給此生最珍視的人。
我抬眼看著他，極力壓下胸口的澀意。
“為何姐姐每年的燈，都能燃到最后？”
裴云舟像是沒察覺出我話里的僵硬，伸手替我攏了攏大氅。
他笑著開口：
“你姐姐命苦，自幼帶著胎里毒，**多憐惜她幾分也是常理。”
“而你自幼習武身子強健，這種虛無縹緲的運道，就不要和一個隨時可能咽氣的病人計較了。”
他話說得云淡風輕。
是啊，我身子強健。
所以我就活該被糊弄，活該被剝奪。
一旁的長姐見氣氛凝滯，立刻紅了眼眶，捂著胸口喘息起來。
“驚枝，你別惱……要不，我把這明燈讓給你吧？”
她說著，就要把手里的燈盞遞過來，手腕上那道為了試藥留下的陳年刀疤也露了出來。
裴云舟立刻擰緊了眉，一把將她護在身后。
“**的恩典，誰點燃的就是誰的，哪有把福氣讓出去的道理？”
“沈驚枝，你自己福薄，總不能要求你姐姐陪你一起短命吧？”
我一點點抽出被他死死攥住的手。
看著他這副凜然大義的模樣。
孕期翻涌的作嘔感，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我再也壓抑不住，扶著旁邊的紅墻干嘔起來。
身后，裴云舟僵了一瞬。
他快步跟上來，一邊替我順氣，一邊遞來錦帕。
“好了好了，不訓你了。”
“是不是受了風寒？還是齋飯不合胃口？我這就去請太醫來給你瞧瞧。”
我沒有作聲，推開了他遞來的帕子。
既然**的偏憐是人為算計的。
那這份施舍來的愛意，我沈驚枝也不稀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