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那日，貴妃挺著孕肚來鳳儀宮，來請皇后同游太液池。

可她剛跨過門檻，我耳邊忽然響起一道細弱的哭聲。

“救救我......”

“母妃早知我保不住，她要摔下畫舫，說是皇后娘娘推的，好害皇后滑胎擔罪?！?br>
我手里的艾草香線當場斷成兩截。

下一刻，裴貴妃抬起頭，笑得溫柔又無害。

“皇后娘娘，今日端午，池上龍舟正好，妹妹特來請姐姐一道去看看?！?br>
我搶在皇后開口前跪了下去。

“回貴妃娘娘，皇后娘娘身子不適，無法同往。”

......

1、

昭陽殿里靜了一瞬。

皇后謝令儀坐在鳳座上，手里還捏著半只未系好的五彩絲。

她看了我一眼。

我后背滲出冷汗。宮女替中宮回絕貴妃邀約。

往輕了說，是失禮。

往重了說，是中宮縱奴輕慢皇子生母

可我顧不得了，裴貴妃腹中那孩子還在哭。

“母妃說，我必須死在今日，這樣父皇就會厭棄皇后。”

“怎么辦...誰來救救我?！?br>
我的指尖一下掐進掌心，硬著頭皮道：

“皇后娘娘昨夜頭風發作，今日不宜見風，怕是不能陪娘娘去了?！?br>
裴貴妃皺起眉，鳳目透出不悅：

“大膽奴婢，本宮與皇后說話，何時輪得到你插嘴?！?br>
我額頭貼地。

“奴婢該死?！?br>
“只是太醫昨夜才叮囑過，說娘娘不可吹風受寒。奴婢一時情急，沖撞了貴妃，請貴妃責罰。”

裴貴妃沒有立刻接話。

她看向鳳座上的謝皇后。

“姐姐，你身子不適？”

謝皇后垂眸看我。

我知道她覺得奇怪。

昨夜她睡得安穩，今早還親手給太后纏了艾虎，哪里來的頭痛。

可她只看了我一眼，便懂了我的不對勁。

我性子沉穩，從未在這種場合擅自出頭。

除非有貓膩。

謝皇后放下手中茶盞，眉心微蹙，順著我的話開口：

“是有些頭痛?！?br>
“本宮本想著忍一忍，可阿蘅說得也對，若吹了風，回頭病氣重了，反倒掃了大家興致。”

“貴妃懷著身孕，今日更該小心。本宮便不去了。”

我心口終于松了半寸。

裴貴妃卻紅了眼眶。

她一手扶著小腹，輕輕咬唇。

“原來如此?！?br>
“是妹妹思慮不周，只想著端午佳節，合宮同樂。卻不知姐姐身子不適，倒成了妹妹強人所難?！?br>
這話一出，跟在她身后的幾個嬪妃立刻坐不住了。

林婕妤輕笑一聲。

“皇后娘娘病得也真巧?！?br>
“貴妃懷著皇嗣都來了，皇后娘娘倒連一步都不肯動?！?br>
“也難怪外頭有人說，中宮不喜貴妃這一胎?！?br>
這話一出，殿內空氣猛地冷了。

謝皇后終于抬眼。

她是將門之女，眉眼端正，不怒也有威。

“誰在外頭說？”

林婕妤臉色一白，立刻低頭。

“臣妾失言?！?br>
裴貴妃忙道：“姐姐別動氣，都是妹妹不好。妹妹這就回去，不擾姐姐清靜?！?br>
她說著便要屈膝。

一個懷著龍胎的貴妃，要給皇后行賠罪禮。

若真讓她跪下，明日六宮就會傳遍。

中宮善妒，逼迫有孕貴妃。

我剛想上前攔，殿外忽然傳來尖細的嗓音。

“陛下口諭到——”

御前總管馮懷恩走進來，笑得恭敬，眼底卻沒半點敬意。

“陛下說，今日端午，是祈福納祥的好日子?；屎竽锬锬肆鶎m之首，理應與諸位娘娘同賞龍舟，也好替皇嗣添些福氣?！?br>
添福氣。

好大一頂**。

誰敢說不？

我咬緊牙。

裴貴妃果然有備而來。

謝皇后沉默片刻，我離她最近，看見她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她也察覺到不對了。

貴妃親自來請。

嬪妃開口逼迫。

皇帝旨意緊隨其后。

一環扣一環，根本不給她退路。

皇后緩緩放下五彩絲，腰背挺得筆直：

“既是陛下的意思，本宮去。”

裴貴妃唇角幾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那孩子的哭聲卻在我耳邊弱了幾分。

“嗚嗚嗚不行啊，不能去...”

“誰救救皇后，救救我啊”

我咬了咬牙立刻叩首。

“娘娘既要出行，請讓奴婢隨侍左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