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我又一次點燃犀角香，七年前戰死的爹爹殘魂在香霧中漸漸顯形。

我瞬間熱淚盈眶，撲過去追問：

“爹，您的埋骨地在哪？”

“女兒一定要找到您，帶您回家！”

爹爹滿臉鮮血，他目光溫柔看我：

“爹死在玉門關外流——”

下一瞬，

砰的一聲，香爐倒地。

爹爹殘魂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渾身發抖。

第七次踹翻香爐的堂姐，正依偎在我母親身邊掩鼻皺眉：

“你明明知道我有心疾，還年年鬼節點這香召你死鬼爹嚇唬我？”

而母親寵溺看堂姐：

“好了好了，就別欺負**妹了。”

我眼中淚無聲滑落，絕望無比：

“娘，你明明知道這是國師煉制的最后一枚犀角香！”

母親笑著搖頭，

“什么大不了的，再煉就是。”

“你堂姐身體不好，你讓讓她。”

我心如死灰。

讓讓她是嗎？

好啊。

那你這個娘，我也一道讓給她。

三天后，我就隨國師出關收斂爹爹遺骨。

國師說過，

爹爹在天之靈，絕不會容忍我一直受辱。

.....

“伯母，云兒被嚇的現在心還砰砰跳呢。”

堂姐嬌嗔聲遠遠傳過來。

母親忙撫她胸口，熟練掏出保心丹喂她：

“伯母一定好好教訓她給你出氣！”

“你想要什么？”

“珍珠簪子，還是金釵？”

母親忙不迭許了一堆東西。

親眼目睹這一切的道士不解皺眉：

“侯府大夫人放著你這獨女不疼，反倒把個隔房小姐當掌上明珠？”

“也不怕傳出去被人笑話。”

我死死攥拳。

七年前，爹爹戰死。

我這個侯府嫡女，就活成了笑話。

當我發誓一定要找到爹爹埋骨處帶他回家時。

母親卻說什么都不答應我去給爹爹收斂尸骨。

為打消我執念，

她開始對堂姐噓寒問暖。

將堂姐帶在身邊出入賞花宴，關我禁閉。

把爹爹親手為我打造的院子，讓給堂姐。

把爹爹為我精心挑選的婚事，換給堂姐。

人人都贊母親深明大義，對隔房女兒比對我這個親女兒還親上三分。

下一刻，道士的話打斷我回憶。

“國師要見你。”

忠烈祠內。

國師正拈香下拜。

他的面前，是滿墻密密麻麻戰亡將士牌位。

我爹爹寧遠侯牌位，也位列其中。

國師將香插 入香爐，聲音冷沉：

“歷來西出玉門者，九死一生兇險無比。”

“更別提你爹爹為護十萬百姓，死在關外敵境。”

“隨我出關，你不后悔？”

燃犀香召回爹爹殘魂一幕，在我眼前揮之不去。

我的心猶如刀割，神情決絕：

“不悔。”

我紅著眼眶看他，內疚不已：

“您耗費三十年心血煉制的七枚香都被毀，爹爹埋骨地卻沒問出來——”

他止住我，

“我都知道。”

“三日后，我來接你一道出關。”

半個時辰后，我回到侯府。

母親早在窄小閣樓上等我多時。

她笑容溫婉，

把一盒價值百兩銀子的龍涎香放到我手中。

仿佛縱容堂姐又一次踹翻我香爐的人，不是她。

“娘親自在聞香閣排了半個時辰，專程買給來給你的。”

我胸口一悶。

每次都是這樣，

堂姐連續七年踹翻我香爐。

她也連續七年，補給我龍涎香。

第一年招魂被毀。

我歇斯底里大哭大鬧，母親反倒護著堂姐斥責我。

“什么召魂問埋骨地？”

“我絕不允許你去玉門關外，重蹈你爹覆轍！”

“只要你不去，院子、婚事母親立即還給你！”

我斷然拒絕。

母親為馴服我，把我丟入撤去梯子的閣樓。

夜里老鼠從我臉上跑過。

我驚恐不安，尖叫哀求母親放我出去。

母親卻要我發誓，不去找爹爹尸骨。

我沒有松口。

這牢籠一般的閣樓，困了我七年。

她明明知道我多想找到爹爹尸骨，

明明知道這香對我意義重大，

卻一次又一次縱容堂姐。

龍涎香價值百兩不假，

可我要的，始終只有犀角香。

我朝后退了一步，掙脫她的手。

龍涎香脫手，砸在地上。

“我不需要。”

母親臉色一變，砰的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都放下臉面哄你， 你還擺什么臭架子？”

“和你死鬼爹一樣沒半點省心，我做這大房夫人容易嗎？”

“你想讓我被人戳著脊梁骨罵，苛待侄女？”

她眉心豎紋深深，

“都說讓你別折騰那香，非不聽。”

“看害的你堂姐心疾發作。”

我指甲深陷入掌心，

“我避到皇家道觀。”

“是她自己追過去的。”

母親頓時疾言厲色：

“她是你堂姐，她能有錯？”

我死死咬唇強忍屈辱淚意，

一言不發朝內室走。

母親瞬間站起來，聲音尖利：

“站住！”

“不過對你堂姐稍好些，你就斤斤計較拈酸吃醋？”

她推搡著我，

“去給你堂姐道歉！”

“你是侯府嫡女，出身尊貴更不能行差踏錯！”

“讓人唾罵咱們大房欺負隔房病弱女兒！”

我遍體寒意。

她要我別與堂姐計較。

她要我去給堂姐道歉。

仿佛她們才是親母女。

而我這個女兒是外人。

我早已死寂的心還是疼的發顫。

見我胸膛劇烈起伏，額頭筋脈暴起。

母親強忍怒氣，語帶埋怨施舍一般：

“明年我一定看住你堂姐，不叫她毀壞你燃香召魂。”

“娘也不再偏心你堂姐。”

“這總行了吧？”

明年？

我慘笑一聲。

燃犀角香僅有七枚，全部被堂姐毀壞。

我已經無法召魂，問出爹爹埋骨地。

只能隨國師冒險進入敵國境內，找尋爹爹尸骸。

“沒有明年，三天后我就離開侯府。”

“和國師去玉門關外，帶爹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