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掌心震動，屏幕上“媽媽”兩個字閃爍不停。
風祈月站在劇組臨時搭建的化妝間里，看著鏡中那張年輕而精致的臉，十八歲，正是最好的年紀，眼角還沒有細紋，皮膚光潔得能掐出水來。
可她看著自己，卻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按下接聽鍵。
“祈月，你在哪兒？”林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慣有的溫柔，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家里有重要的事，你趕緊回來一趟。”
風祈月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白。
重要的事。
她當然知道是什么事。
“我在劇組拍戲，”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不過……我會想辦法請假回去的。”
“好，媽媽等你。”林婉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路上小心。”
電話掛斷。
化妝間里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微弱嗡鳴，風祈月放下手機，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笑，那笑容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又重生了。
為什么是“又”？
因為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重生，是在那場車禍之后。她死后靈魂飄蕩，親眼看著風家如何慶祝她的死亡，如何靠著偷來的福運蒸蒸日上。
她在不甘與怨恨中消散，再睜眼，就成了修仙界青云宗的內門弟子。
那是完全不同的世界，靈氣充沛，宗門巍峨，師父慈祥，師兄師姐待她極好。
她天賦卓絕，以丹入道，輔修符箓，千年苦修，終于摸到了化神的門檻，可就在渡劫那日，前世的怨恨化作心魔，在她識海中瘋狂滋長。
“你不過是個替命的容器。”
“養你十八年，該還的早就還夠了。”
“死了才好，死了語瑤的命格才能徹底換過來。”
那些話，那些畫面，那些她死后風家舉杯慶祝的笑臉……像無數根毒刺，扎進她的神魂。
天雷落下時，心魔反噬，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元嬰在雷光中寸寸碎裂。
再睜眼，又回到了這里。
十八歲，風家大小姐，娛樂圈嶄露頭角的新星，一切尚未開始，一切又即將重演。
“祈月姐，導演叫您過去對戲。”助理小陳推門進來，見她臉色蒼白，小心翼翼地問，“您沒事吧？”
“沒事。”風祈月站起身，隨手拎起外套，“幫我跟導演請個假，家里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小陳愣了愣：“可是今天還有三場戲……”
“推了。”風祈月頭也不回地走出化妝間。
開車回風家別墅的路上，前世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第一次重生時，她接到林婉的電話，也是這樣急匆匆趕回去，那時她還抱著一絲僥幸，也許這輩子會不一樣？也許父母對她還有感情？
結果呢？
客廳里，風家所有人圍坐在一起，中間坐著那個穿著白裙子、眉眼柔弱的女孩。風振國宣布：“語瑤才是我們真正的女兒，當年醫院抱錯了。”
她當時如遭雷擊，轉身沖出家門，在酒店住了三天，等啊等，等一個電話，等一句“祈月，回家吧”。
什么都沒有。
三天后，她灰溜溜回去，發現自己的房間早已被重新裝修，衣柜里掛滿了風語瑤的衣服，梳妝臺上擺著陌生的化妝品，她氣急之下扇了風語瑤一巴掌，換來的是三哥風瑾行更狠的一巴掌。
“你算什么東西？也敢打我妹妹！”
二哥風瑾言的謾罵，大哥風瑾澈的冷眼，還有林婉那句冰冷的話：“滾出去，以后風家沒有你這個女兒。”
她踉蹌著走出別墅，還沒走到路口，一輛白色面包車疾馳而來。
劇痛。
黑暗。
然后，是靈魂輕飄飄地脫離身體。
她“看”著自己倒在血泊中，看著救護車來了又走，看著風家派人來處理現場，沒有悲傷，沒有眼淚，只有匆匆掩蓋。
那天晚上，風家別墅燈火通明。
她飄進客廳，看見風振國舉著酒杯，臉上是卸下重負的笑容：“總算解決了。語瑤的命格，這下徹底穩了。”
林婉依偎在他身邊，溫柔地笑著：“是啊，養了她十八年，也該還夠了。”
風瑾澈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股份已經轉回語瑤名下了，她那些黑料也安排好了，明天就會爆出去。”
“死了也好，”風瑾行翹著二郎腿，“省得整天擺著一張臭臉，好像我們欠她似的。”
風語瑤坐在沙發中央，穿著她生前最喜歡的睡衣，小口抿著紅酒，嘴角噙著笑。
那一刻，風祈月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萬箭穿心。
原來十八年前根本不是抱錯，是算命的說風語瑤福薄命短還克家，要破解就得找個福運深厚的女嬰“換命”。
于是風家特地去福利院挑中了她，把親生女兒養在寺廟，把她養在家里吸她的福運。
待到十八歲，她死，命格換。
她活著時是容器，死了是祭品。
靈魂在怨恨中飄蕩了不知多久，看著風家靠著偷來的福運生意越做越大，風語瑤嫁入豪門，人人艷羨，而她，成了娛樂圈臭名昭著的“劣跡藝人”，死后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有。
直到靈魂即將消散，她才在極致的不甘中閉上“眼睛”。
再醒來，已是修仙界。
千年苦修，化神在即，卻終究敗給了心魔。
“吱——”
剎車聲刺耳。
風祈月猛地回神，才發現自己已經停在風家別墅門口。雕花鐵門緩緩打開，傭人恭敬地站在兩側。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這一次，她不會再逃，也不會再等。
這一次，她要親手把這一切，徹底了斷。
別墅客廳的門敞開著，里面傳來歡聲笑語。
風祈月踏進門，第一眼就看見坐在沙發正中的風語瑤白色連衣裙，黑長直，眉眼低垂，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所有人都在。
風振國，林婉，風瑾澈，風瑾言，風瑾行。
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祈月回來了。”林婉率先起身，走過來想拉她的手，卻被風祈月不著痕跡地避開。
林婉愣了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又換上溫柔的笑：“快來，媽媽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風祈月走到客廳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風振國輕咳一聲，開口：“祈月，坐下說。這件事……爸爸知道你可能一時難以接受，但血緣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他頓了頓，看向風語瑤，眼神里是她從未見過的慈愛。
“她叫風語瑤，是你的妹妹。不，應該說……她才是我們風家真正的女兒，十八年前醫院抱錯了，我們最近才查清楚。”
風語瑤適時抬頭，眼眶微紅，聲音哽咽：“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搶走你的生活的……”
曾經她的好三哥風瑾行立刻護著她：“語瑤你說什么呢！這又不是你的錯！”
老二風瑾言也皺眉：“祈月，你懂事點，別讓爸媽為難。”
老大風瑾澈沒說話，只是推了推眼鏡，目光審視地落在風祈月身上。
前世，她就是在這里崩潰的。
可此刻，風祈月只是靜靜站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