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屬于我的那把新嫁娘紅傘永遠沒做好,這個家我不要了
在我們村,家人會給新嫁娘親手縫制一把紅傘。
婚禮當(dāng)天由好命婆撐著送上花轎,寓意開枝散葉,一世**。
可我訂婚一年,每次問媽媽紅傘做到哪一步了,得到的回答都是“紅綢沒選好,再等等“。
昨天妹妹剛訂婚,今天媽媽就從鎮(zhèn)上抱回來一匹上好的大紅杭綢。
爸爸已經(jīng)在院子里削好了傘骨,一邊打磨一邊笑著對妹妹說:
“我閨女要風(fēng)風(fēng)光光出嫁,這傘骨用的是你爺爺山上種的老竹,結(jié)實著呢。”
媽媽穿針引線,眼眶泛紅:“好命婆撐著這把傘,我女兒必定多子多福。“
我站在灶房門口,圍裙還沒解下來。
“妹妹的紅傘有了,那我那把呢?“
爸爸削竹子的手一頓。
“你那把……紅綢還沒選好,明年趕集再看看。“
媽媽不耐煩地擰過頭:“就你事多。讓你婆家隨便買把紅雨傘頂上不就得了?非要跟**妹爭。“
我低頭看著手上切菜磨出的繭子。
忽然想起七歲那年,媽媽抱著襒褓里的妹妹跟鄰居說:“女兒家就得嬌養(yǎng),以后好命婆撐紅傘才會更**哩。“
那時我害羞的低頭,想著爸媽心里有我沒有傘我也**。
現(xiàn)在我知道了,她心里那把傘從來就只遮妹妹。
我解下圍裙,疊好放在灶臺上。
沒有紅傘的女兒,自然不求這個家**了。
……
“你把圍裙摘了干什么?鍋里的排骨還沒收汁!”
媽媽頭也沒抬,手里的針線穿過大紅杭綢。
我把圍裙折好,放在灶臺上。
爸爸停下削竹子的刀,皺起眉:“你這又是作什么妖?**妹從小身體不好,你還想跟她爭?”
里屋的門開了。
陳玫披著外套走出來,捂著胸口輕咳了兩聲。
“姐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她眼眶泛紅,看著爸爸手里削了一半的傘骨,“要是姐姐想要紅傘,這把就先給姐姐吧,我不著急的。”
媽媽一把拉過陳玫的手,滿臉心疼。
“胡說什么!你身體本來就弱,算命的說了,必須得有好命婆撐著最好的紅傘出嫁,這輩子才能平平安安。”
她轉(zhuǎn)頭瞪向我。
“陳盼,你一個當(dāng)姐姐的,身體健康,能吃能睡的,怎么什么都要跟妹妹搶?”
我看著媽媽手里那匹鮮艷的紅綢。
那是我上個月給她轉(zhuǎn)了五千塊錢,讓她去鎮(zhèn)上買點補品養(yǎng)身體的。
她轉(zhuǎn)頭就給陳玫買了最貴的杭綢。
“我沒搶。”我看著她,“我只是問問,我的傘在哪。”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紅綢沒選好,明年趕集再買!”媽媽不耐煩地擺手,“你又不是明天就嫁,急什么?”
“我下個月十六號辦婚禮。”我平靜地提醒她。
媽媽愣了一下,爸爸也跟著頓住了動作。
他們顯然都忘了。
“下個月十六?”爸爸皺起眉,“怎么定得這么急?小玫下個月十八號也要辦訂婚宴,家里哪忙得過來?”
“就是。”媽媽立刻接話,“你往后推推,等**妹的訂婚宴辦完了,我們再操心你的事。”
我看著他們理所當(dāng)然的臉。
訂婚一年了。
季北來家里催了三次婚期。
每次他們都說忙,說陳玫身體不好需要照顧,讓我再等等。
直到昨天陳玫的未婚夫上門,說想早點訂婚。
他們一口答應(yīng),連夜翻黃歷定了下個月十八。
“婚期是季北家定的,請?zhí)及l(fā)出去了。”我淡淡地說,“推不了。”
媽媽猛地把紅綢拍在桌上。
“你這是通知我們,還是來逼我們的?季北家定日子,都不提前跟我們商量?眼里還有沒有我們這些長輩!”
“上個月季北提著禮盒來問過你們。”我看著她,“你們當(dāng)時在給小玫熬藥,說讓我們自己看著辦。”
媽媽被噎了一下,臉色漲紅。
“那也不能定在小玫前面!**妹身體不好,不能受累,家里總得先緊著她的事辦。”
爸爸也跟著附和:“盼盼,你懂事點。**妹從小吃藥,受了多少罪。你這個當(dāng)姐姐的,就當(dāng)讓讓她。”
讓讓她。
這三個字,我聽了二十多年。
小時候,家里只有一杯牛奶,要讓給妹妹,因為她身體弱。
上學(xué)時,家里只能供一個補習(xí)班,要讓給妹妹,因為她身體弱不能干重活,必須好好讀書。
現(xiàn)在連出嫁的祝福,也要讓給她。
因為她身體弱,需要更多的福氣。
我點點頭,“你們專心辦她的訂婚宴吧,我的事不用你們操心了。”
我轉(zhuǎn)身往外走。
媽媽在后面喊:“你干什么去?飯還沒做完呢!”
“季北在村口等我,我回城里了。”
“你站住!”爸爸把刀往地上一扔,“你今天要是敢跨出這個門,以后就別認我們這個爸媽!”
我停下腳步。
陳玫趕緊跑過來拉我的袖子。
“姐姐,你別惹爸媽生氣了。我把紅傘讓給你好不好?你別走。”
她咳得喘不上氣。
媽媽立刻撲過來抱住她,一邊給她順氣一邊罵我:
“陳盼!你非要氣死**妹才甘心是不是!你這個白眼狼,早知道你這么自私,當(dāng)初就不該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