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戶口本,在民政局門口站了五個小時。
終于忍不住撥了未婚夫江屹的電話。
可**里是護士站的呼叫鈴,他的語氣是摻雜著愧疚和理所當然:“我忘了跟你說,曉雨她弟今早發高燒,我替她上個白班,你先回去吧?”
我沒像以前那樣笑著說“沒關系你忙”。
見我沒應聲,江屹又補了一句:“曉雨不容易,我再幫她一次,啊?”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八次“最后一次幫她”。
我掛了電話,坐在路邊的長椅上。
半個月前醫院OA彈出來援疆醫療隊的招募,我當時鬼使神差填了一半申請信息。
那時候我還笑自己瘋了,好好的婚不結去什么**。
現在我忽然覺得,那才是我該走的路。
01“提交成功,7個工作日內公示結果。”
彈窗跳出來的那一刻,我長舒了一口氣。
我點開江屹的微信,最近十次聊天,有八次都是他跟我說:“知予我今天替曉雨值班,不回去吃飯了”。
我點了拉黑,然后點開通訊錄,把他的手機號也拖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我打車回我和江屹合租的出租屋。
十分鐘后我站在單元樓底下,抬頭就看到出租屋的陽臺晾著江屹的白大褂。
左胸口別著一個**玉桂狗胸針,那是趙曉雨上周送給他的“感謝禮”。
他天天別在身上。
我拎著空的帆布包上樓。
開門還能聞到客廳里飄著的趙曉雨的蜜桃烏龍茶的味道。
玄關的鞋架上,擺著一雙粉色的女士拖鞋,三十七碼。
不是我的碼數,我穿三十六。
我盯著那雙拖鞋看了三秒,關上門,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脫了鞋光著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沒碰那雙不屬于我的。
餐桌上擺著半摞沒改完的規培病歷,封面上簽著趙曉雨的名字。
病歷上的修改痕跡全是江屹的字,旁邊還貼著粉色的便簽:“**師你改的病歷太好啦,比我室友的帶教老師強一百倍。”
我走到臥室,衣柜里我的衣服只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間。
我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疊好塞進行李箱。
疊到那件我們拍登記照買的白裙子的時候,口袋里掉出一張繳費單。
是我媽做手術那天的住院費收據,我那天鞋跟都磨斷了。
江屹在給趙曉雨搬新家,搬完還給我拍了張他扛沙發的照片:“曉雨租的房子太小了,我幫她把沙發擺好就過去”。
我媽住院七天,他最后拎了箱牛奶去看了一眼,坐了十分鐘就走了。
說趙曉雨值夜班害怕,他要過去陪她。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我掏出來一看,來電顯示是我上個月剛改的備注——“江醫生”。
我沒接,直接按了靜音。
我順手刷了下朋友圈,江屹十分鐘前剛發了一條動態,是奶茶和便利貼照片:“謝謝江醫生替班,救我狗命。”
底下一堆共同同事評論,全是夸他人好、善良的。
我看著那條動態,指尖頓了頓,直接點了屏蔽他的朋友圈。
剛要把手機關掉,同科室的小周忽然給我發了條微信。
是一張去年的舊朋友圈截圖,配文是:“江醫生人也太好了吧,幫實習生搬家還帶小朋友買退燒藥。”
照片里江屹扛著顧曉雨的行李箱,她弟弟舉著草莓冰淇淋站在旁邊。
日期剛好是我媽做心臟支架手術的那天。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整整五分鐘。
那天我在手術室外給他打了八個電話,他一個都沒接。
后來只回了我短短八個字:“急診忙,走不開,抱歉。”
原來不是忙。
門鈴突然響了打斷了我的思緒,我以為是快遞。
走到門口透過貓眼一看,江屹捧著一大束玫瑰站在門外。
看見貓眼亮了,趕緊揮了揮手里的絲絨戒指盒:“知予,我錯了,你開開門好不好?”
02我靠在門后愣了三秒,才擰開了門鎖。
江屹捧著那束快蔫了的紅玫瑰擠進來,一進門就攥著我的手腕往沙發上拉。
熟門熟路的道歉話術張口就來:“知予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對,曉雨她弟燒到39度多,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對吧?”
我沒抽回手,目光落在他手里攥著的絲絨戒指盒上。
是我去年生日時拉著他在專柜試的那款,我當時盯著戒托上的碎鉆看了好久,舍不得買,他說等領證的時候給我個驚喜。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趕緊把盒子打開:“我本來想今天給你的,誰知道出了這檔子事。”
“我跟科里三個同事換了七夕的班,那天我們那天領證好不好?”
“我連跟拍都訂好了,是你之前點贊過的那家。”
他把排班表掏出來遞到我面前,我沒接。
我只是盯著他熟悉的臉看,我們大學談了三年,工作談了兩年。
我忽然想起去年我熬了三個大夜,攢了半個月的獎金買了最好的羊絨圍巾。
他當時高興得抱著我轉了好幾圈。
結果沒過一個月,我刷到顧曉雨的朋友圈,她弟圍著那條圍巾沾了好大一塊草莓漬。
我當時傻兮兮的問江屹圍巾去哪了。
他愣了兩秒,說前幾天值大夜落在手術室,找不到了。
“想什么呢?”
江屹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我保證,這絕對是最后一次幫顧曉雨。”
“等七夕領完證,我們就去海邊度蜜月,你之前不是說想去看藍眼淚嗎?”
我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借口要去倒水躲進了廚房。
背對著他我拿出手機,給張護士長發了條微信:“姐,援疆申請的最快什么時候出結果啊?”
她秒回:“你的資質最好,目前排第一,下周就能出結果,放心。”
我把手機按滅,靠在冰箱上長長吐了口氣。
端著水出去的時候,江屹正拿著我媽做心臟支架手術那天的繳費單。
動作頓了一下,抬頭撓了撓頭笑:“阿姨復查沒事吧?
我上次托人買的燕窩還在我車上,等下給你拎上來。”
我把水杯遞給他,手穩得沒晃一下:“不用了,我媽吃不了太補的東西。”
那天他坐了半個多小時就急著要走,說還要回去給顧曉雨送退燒藥。
我送他到門口,他順手摸了摸我的頭,語氣滿是愧疚:“等我忙完這陣就好好陪你。”
我關上門,轉身就把他放在茶幾上的戒指盒隨手扔進了玄關的雜物盒里。
我靠在沙發上刷了會手機,朋友圈的小紅點跳了出來。
是江屹十分鐘前剛發的動態,配圖是我們去年去海邊玩的合照。
配文是“七夕領證,余生請多指教”。
底下全是共同同事的祝福,第一條評論就是顧曉雨的:“恭喜江醫生和知予姐~要永遠幸福呀!”
我手指動了動,先把江屹的朋友圈屏蔽了。
我站起身把沒收拾完的行李箱拖出來,往里面塞換洗衣物和專業書。
塞到一半手機震了一下,是張護士長發來的消息:“知予,曉雨來找我問你援疆申請了嗎?
我沒跟她多說,你自己注意點。”
我盯著屏幕笑了笑,回了個“知道了謝謝姐”。
把最后一本《重癥醫學護理指南》塞進了行李箱。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我把行李箱塞回床底的時候。
聽見樓下有汽車發動的聲音,不用想也知道是江屹趕著去給顧曉雨送退燒藥。
我摸了摸口袋里揣著的戶口本,心臟跳得格外平穩。
03七夕前一天,我剛交完班換好衣服。
就看見江屹站在科室門口等我,手里拎著一盒我最愛吃的丹東99草莓。
科室的小護士們湊在一起擠眉弄眼,笑著打趣:“知予姐好幸福啊,明天領證了記得給我們發喜糖!”
我笑著點頭應下,走過去接了草莓。
他趕緊攥住我的手腕晃了晃,語氣滿是討好:“我跟你說,我特意跟科里三個同事換了班,明天絕對沒手術沒急診。”
他還翻出微信聊天記錄給我看:“你看,我連你想吃了半年的那家日料都訂好了,領完證直接過去。”
“還有**愛吃的桂花糕,我今早特意去老字號排隊買了。”
他說得鄭重其事,換做以前我早就感動得一塌糊涂。
現在只覺得心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把草莓遞回給他:“我血糖最近有點高,你分給科里的護士們吃吧。”
他愣了一下,也沒多想,轉頭把草莓分給了圍在旁邊的小護士。
一群小姑娘鬧哄哄的搶著吃,還夸他貼心。
晚上我回到家,剛洗完澡擦頭發,朋友圈的小紅點跳了出來。
是顧曉雨十分鐘前發的**。
領口松松垮垮的,剛好露出她脖子上戴的銀項鏈,是去年江屹生日我送他的情侶款。
配文只有一句話:明天要值發熱門診的白班,要是也有人替我就好了。
我盯著那條朋友圈看了三秒,瞬間就懂了。
這條朋友圈根本就是特意發給江屹看的。
我沒生氣,甚至還笑了笑,點開領證跟拍的預約界面。
**上個月還特意跟我確認了三次七夕的檔期,說這天的名額搶破頭。
我手指動了動,直接點了“取消預約”。
**秒回:**,請問是要改期嗎?
我們下半年的檔期基本都滿了哦我打字回:不用了,取消,以后也不用了。
退了預約界面,我點開訂票APP,直接買了一周后飛****的機票。
收拾完行李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手機震了一下,是江屹發過來的消息。
他發語音過來,語氣滿是期待:知予,我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到你家樓下接你。
我看著那條消息,沒回,按滅了手機屏幕。
窗外的月光落在我放在床頭柜上的援疆申請提交截圖上,“審核通過”四個字亮得刺眼。
我躺到床上,蓋好被子,閉上眼睛之前只有一個念頭:我知道,我終于要從這攤爛泥里走出去了。
04七夕那天我五點就醒了,化妝的時候手沒抖一下。
涂完口紅我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忽然覺得陌生。
我挑了一件最舒服的T恤和牛仔褲,把戶口本裝進隨身包。
正要出門的時候,手機震了。
我接起來,江屹的聲音急匆匆的,**里還夾雜著護士站的呼叫聲:“知予你聽我說,曉雨半夜急性腸胃炎,我剛替她頂上發熱門診的班。”
“今天實在走不開,你再等我半個月好不好?”
“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那家甜品店的蛋糕,等下讓我同事順路給你帶過去。”
他說得很快,像背了很多遍的臺詞。
我沒說話,他以為信號不好,喂了好幾聲。
“就半個月,”他又強調了一遍,“我發誓,最后一次。”
我笑了一下,聲音很輕:“不用了,我不領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后傳來他愣住的聲音:“你說什么?”
“我說,婚不結了。”
我說得很清楚,每個字都咬得很實在。
“知予你別鬧,”他的語氣開始急了,“今天真的是意外……江屹,”我打斷他,“這是你第九次跟我說‘最后一次’。”
他沒接話,**里的呼叫聲越來越急。
“你去忙吧,別耽誤了你替班。”
然后我掛了電話,拉黑關機,一氣呵成。
我拎著包出了門,樓下停著一輛出租車,我拉開車門報了機場。
車子發動的時候,我的手機震了起來。
是江屹用科室座**來的,我沒接,伸手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微信消息的紅點瘋狂地跳,不用看也知道他在說什么——大概又是什么“你別沖動”、“你冷靜一下”、“我是為了幫她不是故意的”。
這些話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車子開了十五分鐘,我靠著車窗看外面倒退的街景。
這條路我和江屹一起走過無數次,他每次都開車,我坐在副駕駛幫他看導航。
有一回下大雨,我們在高架上堵了三個小時,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身上。
說“以后咱們結婚了,下雨天我都不讓你出門,我買菜做飯伺候你”。
那時候我信了,傻乎乎地靠在他肩膀上笑。
現在想想,他對我好的那些瞬間,全都擠在我們戀愛的前三年。
后兩年,好得像過期罐頭,看著光鮮,打開全是餿的。
出租車快到機場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一看,是江屹發來的短信,他用的是他同事的手機:“知予我求你了別鬧了,等我忙完這陣子一定好好補償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買。”
我把這條短信讀了兩遍,一個字都沒回。
司機大叔把車停在出發層,我拖著行李箱進了航站樓。
換登機牌、托運行李、過安檢,每個步驟我都做得很慢,像是在等自己反悔。
但我沒有。
安檢排隊的時候,旁邊站著一對情侶,女孩抱著男孩的胳膊撒嬌:“你到了那邊每天都要給我打電話哦。”
男孩笑著揉她的頭發:“知道了,煩人精。”
我看著他們,忽然想起三年前江屹也是這樣揉我的頭發。
那時候他實習輪轉,我大三,他去外地輪轉一個月。
我每天都給他寫一封手寫信,寄了整整三十封。
他把那些信疊成小方塊,碼在白大褂的胸前口袋里,說“這是我上班的動力”。
后來那些信去哪了,我不知道。
就像我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胸前口袋里裝的不再是我的信。
而是顧曉雨送的玉桂狗胸針。
坐上擺渡車的時候,我開機看了一眼,微信未讀消息已經攢了六十多條。
江屹發的不多,大部分是他以為我生氣了,想找人幫他說好話。
結果把我倆共同同事的微信都問了個遍。
有同事截圖給我看,他在科室大群里發消息:“誰知道知予去哪了?
她手機關機,我聯系不上。”
底下顧曉雨回復了一句:“**師你別急,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我盯著那條回復看了幾秒,關掉了屏幕。
登機口前排起了長隊,我站在隊尾,手里攥著登機牌。
廣播里在播報航班信息,我的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院里發來的短信:“援疆醫療隊公示名單已發至醫院OA系統……”